北漠密使的落腳點，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棧。

　　墨影的人盯了三天，確認對方共五人，扮作商隊模樣，白日裡四處走動，入夜後閉門不出。

　　他們接觸的人不多，但每個都身份敏感——有告老還鄉的原兵部官員，有與北漠做過生意的皇商，還有……兩位在家的宗室子弟。

　　「他們在搜集情報。」墨影向蕭絕稟報，「關於朝中局勢，關於整頓吏治的進展，關於……各皇子的態度。」

　　尤其關注瑞王。

　　密使曾兩次試圖接觸瑞王府的人，但都被婉拒。瑞王似乎真的切斷了與北漠的所有聯繫，閉門謝客，連互市事務都交給了副手。

　　「他在撇清關係。」蕭絕站在地圖前，手指劃過北漠草原，「大王子奪權後，急需外援鞏固地位。而瑞王，是他最想拉攏的人。」

　　「那我們……」

　　「收網。」蕭絕轉身，「但要留活口，尤其是那個頭目。我要知道，大王子到底想做什麼。」

　　收網行動定在子時。

　　整頓吏治司的暗衛、墨影的親兵，加上五城兵馬司調來的精銳，將客棧圍得水洩不通。行動很順利，五人全部擒獲，無一漏網。

　　審訊在密室進行。

　　頭目是個中年漢子，北漠人，會說流利的天宸官話。他起初嘴硬，但墨影有的是辦法。兩個時辰後，他扛不住了。

　　「大王子……想與天宸和談。」他喘著粗氣，「但不是真的和談，是拖延時間。他剛上位，內部不穩，需要時間整頓。」

　　「和談條件是什麼？」蕭絕問。

　　「互市照舊，邊境安寧，天宸承認他的汗位……還有，釋放所有被擒的北漠探子。」

　　「癡人說夢。」蕭絕冷聲道，「還有呢？」

　　頭目猶豫片刻，低聲道：「大王子說……若天宸不同意，他就……聯合西戎，東西夾擊。」

　　西戎。

　　蕭絕眼神一凝。

　　西戎位於天宸西境，這些年一直不安分。若真與北漠聯手，邊境危矣。

　　「你們聯繫西戎了？」

　　「還在接觸。西戎可汗要價很高，要大王子割讓草場，還要天宸的絲綢、茶葉……大王子還在猶豫。」

　　蕭絕沉思片刻，讓人將頭目帶下去嚴加看管。

　　他立刻入宮稟報。

　　皇帝聽完，面色凝重。

　　「西戎……」他喃喃道，「這些年朕待他們不滿，賜爵封賞，開通貿易。沒想到，還是養不熟。」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蕭絕道，「父皇，當務之急是加強西境防務，同時敲打西戎，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如何敲打？」

　　「派使臣前往，質問其與北漠接觸之事。同時，在西境增兵，演習備戰。軟硬兼施，方是上策。」

　　皇帝點頭：「此事交給你去辦。使臣人選，你來定。」

　　「兒臣舉薦一人——二皇兄蕭宸。」

　　皇帝一愣：「宸兒？他……不善言辭，恐難當此任。」

　　「正因二皇兄不善言辭，才顯誠意。」蕭絕道，「且二皇兄在文人間聲望頗高，由他出使，可顯我朝重視。至於具體交涉，可派能言善辯的副使協助。」

　　皇帝想了想，同意了。

　　蕭絕又稟報了整頓吏治的進展。

　　三個月來，共查處貪腐官員四十七人，其中定罪三十九人，罷官八人。朝中風氣為之一新，辦事效率明顯提高。更重要的是，百姓口碑極佳，都說靖安王是「青天」。

　　「你做得好。」皇帝欣慰道，「但也要注意休息。朕聽說，你這幾個月，每日隻睡兩個時辰。」

　　「兒臣年輕，撐得住。」

　　「年輕也要愛惜身子。」皇帝看著他消瘦的臉，「你母後前幾日還跟朕說，讓你有空多進宮陪她用膳。」

　　提到皇後，蕭絕眼神柔和了些：「兒臣明日就去。」

　　從宮中出來，蕭絕沒有回整頓司，而是去了靖安王府。

　　雲芷正在藥房配藥，見他回來，又驚又喜：「今日怎麼這麼早？」

　　「想你了。」蕭絕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雲芷臉一紅，輕拍他的手：「油嘴滑舌。吃飯了嗎？」

　　「還沒。」

　　「我去給你做。」

　　簡單的家常菜，兩人對坐而食。蕭絕說了今日之事，雲芷聽得認真。

　　「二皇子出使西戎，確是妙棋。」她道，「他為人清正，不涉黨爭，西戎反而不好應付。隻是……這一路危險，要派得力人手護衛。」

　　「墨影會安排。」

　　雲芷點頭，又想起一事：「對了，瑞王那邊……他近日在做什麼？」

　　「閉門著書。」蕭絕淡淡道，「說要寫一本《治國策》，獻給父皇。」

　　「著書？」雲芷挑眉，「這可不像是他的風格。」

　　「以退為進罷了。」蕭絕給她夾菜，「他知道此時不宜出頭，便換個方式。著書立說，既能彰顯才學，又能避嫌。等風頭過去，再謀後動。」

　　雲芷輕嘆：「他心思太深。」

　　「無妨。」蕭絕握住她的手，「隻要我們在，他就翻不了天。」

　　兩人相視一笑。

　　飯後，蕭絕去看望皇後。

　　皇後氣色好了許多，正與幾位妃嬪說話。見他來，妃嬪們識趣告退。

　　「絕兒來了。」皇後拉他坐下，細細端詳，「瘦了，也累了。整頓吏治是大事，但也要顧著自己。」

　　「兒臣知道。」蕭絕微笑，「母後近來可好？」

　　「好多了。多虧芷兒細心照料。」皇後頓了頓，壓低聲音，「你三哥……近日可有為難你？」

　　蕭絕搖頭：「沒有。三哥閉門著書，很安分。」

　　皇後輕嘆：「你們兄弟，本該互相扶持。可這皇位……唉。」

　　她沒說完，但蕭絕懂。

　　那個位置，就像有毒的蜜糖，吸引著所有人去爭，去搶，最終兄弟反目，骨肉相殘。

　　「母後放心。」蕭絕輕聲道，「兒臣不在乎那個位置。兒臣隻願邊境安寧，百姓安居，父皇母後康健。」

　　皇後看著他，眼中含淚：「好孩子。可你不爭，別人未必放過你。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保護好芷兒。」

　　「兒臣會的。」

　　從坤寧宮出來，蕭絕走在宮道上。

　　春日暖陽，照得宮殿金碧輝煌。遠處傳來樂聲，是某個宮苑在排演歌舞，為不久後的萬壽節做準備。

　　一片太平景象。

　　可他知道，這太平底下，暗流從未停止。

　　北漠、西戎、朝中各方勢力……都在盯著那個位置。

　　而他，必須守住該守的一切。

　　為了母後，為了雲芷，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