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霽，朝陽破雲。

　　金鑾殿上，氣氛微妙。蕭景昨日剛被處斬，血腥氣似還縈繞殿梁。百官垂首肅立，無人敢先開口。

　　皇帝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瑞王身上：「蕭衡，刑部協理之職，你做得如何？」

　　瑞王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兒臣才疏學淺，幸得刑部諸位大人指點，略知皮毛。昨日監斬逆犯蕭景，兒臣見百姓圍觀者眾，議論紛紛，心中感慨。」

　　「哦？感慨什麼？」

　　「兒臣感慨，民心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瑞王言辭懇切，「蕭景叛亂，雖已平定，然邊境未寧，餘孽未清。且此番動蕩，百姓驚恐，商旅阻滯，長此以往，恐傷國本。」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臣愚見，當務之急有三：一者，加強邊境管控，增派兵力巡查，嚴防蠻族趁機作亂；

　　二者，安撫邊境百姓，減免賦稅，發放糧種，助其重建家園；三者，整頓朝綱，清查與逆案有牽連者，無論官職大小，一查到底，以正風氣。」

　　這番話條理清晰，切中時弊。

　　不少官員暗自點頭。連皇帝眼中也露出讚許：「所言有理。具體細則，你可有謀劃？」

　　「兒臣擬了份條陳，請父皇禦覽。」瑞王呈上奏摺。

　　太監接過，呈於龍案。皇帝展開細看，奏摺上詳細列出了邊境各關隘需增兵數目、安撫百姓的具體措施、清查逆案的步驟，甚至估算出了所需錢糧。

　　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準備。

　　蕭絕冷眼旁觀，心中冷笑。好個瑞王，借蕭景之死收買人心，趁機攬權。這三條建議，條條冠冕堂皇，實則暗藏機鋒——加強邊境管控，便可插手軍務；安撫百姓，能賺取民心；清查逆案，更能排除異己。

　　「靖安王以為如何？」皇帝忽然問。

　　蕭絕出列：「瑞王所言，確是當務之急。隻是……邊境軍務向來由兵部統籌，各地守將直接聽命於朝廷。若另設管控機構，恐職權重疊，反生混亂。」

　　瑞王忙道：「王兄誤會了。兒臣之意，並非另設機構，而是由朝廷派出欽差，巡視邊境，督查防務。欽差不涉具體軍務，隻負責查漏補缺，上達天聽。」

　　「何人可為欽差？」

　　「兒臣願往。」瑞王躬身，「兒臣雖不才，但身為皇子，代表天家威嚴，巡視邊境，既能震懾蠻族，亦可安撫軍民。且兒臣在刑部協理期間，對逆案牽連者有所了解，便於清查餘孽。」

　　圖窮匕見。

　　他要親自去邊境。

　　蕭絕心中一凜。邊境如今局勢複雜，蠻族異動，餘孽潛伏，更有那支神秘的「鳳翔衛」可能暗中活動。瑞王此時請纓，絕不僅是巡查那麼簡單。

　　「陛下，」蕭絕沉聲道，「邊境兇險，瑞王殿下千金之軀，不宜涉險。且殿下從未經歷軍旅，恐難服眾。」

　　「王兄此言差矣。」瑞王不卑不亢，「正因未經歷練，才更需實踐。父皇常教導兒臣，皇子當為天下表率，豈能因險而退？至於服眾……兒臣願立軍令狀，若辦事不力，甘受嚴懲！」

　　話說到這份上，皇帝也不好再駁。

　　他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準你所請。封瑞王蕭衡為『巡邊欽差』，持尚方劍，巡視西北邊境諸州。另，靖安王從旁協助，調派兵馬，確保安全。」

　　「兒臣領旨！」瑞王跪拜，眼中閃過喜色。

　　「兒臣領旨。」蕭絕亦跪，心中卻蒙上陰影。

　　退朝後，百官散去。

　　幾名官員圍住瑞王，紛紛道賀：「殿下深謀遠慮，此去邊境，必能建功立業，不負陛下期望。」

　　瑞王謙遜道：「諸位大人過譽了。本王年輕識淺，還需各位多多指教。」

　　另一頭，蕭絕被幾位老臣攔住。

　　「王爺，」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尚書低聲道，「瑞王此去，恐非巡視那麼簡單。老朽聽聞，他在暗中聯絡邊境將領，似有所圖。」

　　蕭絕點頭：「本王知曉。多謝尚書提醒。」

　　「還有……」老尚書欲言又止，最終嘆道，「王爺功高，更需謹慎。如今陛下對您……唉，老朽多嘴了。」

　　蕭絕明白他的意思。功高震主，自古難全。皇帝今日讓瑞王巡邊，未必沒有制衡之意。

　　回到王府，雲芷已聽聞朝堂之事。

　　「他要親自去邊境？」雲芷蹙眉，「所圖為何？」

　　「無非三件事。」蕭絕分析，「其一，拉攏邊境將領，培植勢力；其二，借清查逆案之名，排除異己，安插親信；其三……或許與那支『鳳翔衛』有關。」

　　雲芷一驚：「你是說，他也在找前朝遺寶？」

　　「未必是找，或是已經找到了線索。」蕭絕沉聲道，「柳文淵能得令牌，瑞王未必不能。且他這些年暗中經營，勢力遍布朝野，若真與前朝勢力勾結，後果不堪設想。」

　　「那怎麼辦？」

　　「將計就計。」蕭絕眼中閃過銳光，「他既要去邊境，我們便讓他去。但一路之上，需嚴密監控。另外，我要你辦一件事。」

　　「何事？」

　　「隨瑞王同去邊境。」蕭絕握住她的手，「以芷蘭堂開設分號、義診施藥之名。一來可暗中監視，二來……你那枚令牌既與邊境有關，或許能在當地找到線索。」

　　雲芷沉思片刻，點頭：「好。但瑞王多疑，需有個合理解釋。」

　　「便說王妃心繫邊境百姓，欲親往施醫贈葯，為朝廷分憂。」蕭絕道，「陛下重仁政，必會應允。瑞王縱有疑慮，也難反對。」

　　三日後，宮中準旨。

　　瑞王為巡邊欽差，靖安王妃雲芷隨行義診，各領一隊人馬，即日啟程。

　　出發那日，秋高氣爽。

　　瑞王車隊浩蕩，儀仗齊全，彰顯天家氣派。雲芷這邊則簡樸許多，十輛馬車滿載藥材，數十名大夫、夥計隨行。

　　城門外，兩人相見。

　　瑞王微笑：「王嫂心繫百姓，親自前往苦寒之地，實乃女中楷模。此去路途遙遠，還望王嫂保重身體。」

　　雲芷還禮：「瑞王殿下為國奔波，才是辛勞。妾身不過盡些綿薄之力，何足掛齒。」

　　客氣寒暄，各懷心思。

　　車隊啟程，塵土飛揚。

　　蕭絕站在城樓，望著漸行漸遠的隊伍，對身側墨風道：「都安排好了？」

　　「王爺放心，暗衛已混入兩隊人馬中，沿途驛站亦有我們的人。」墨風低聲道，「另，屬下已派人先赴邊境，暗中查訪慕容氏及鳳翔衛線索。」

　　「好。」蕭絕目光深遠，「這場戲，才剛剛開場。」

　　秋風捲起落葉，飄過城牆。

　　而在遙遠的西北邊境，白戎族營地中，頭人烏木爾正看著手中的密信——信是昨日收到的，蓋著天宸某位貴人的私印。

　　信中隻有一句話：

　　「貴客將至，早作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