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玉兒越獄終失敗
蕭玉兒被囚在行宮西北角的地牢裡。
那地方原是前朝王府的私獄,陰冷潮濕,終日不見陽光。獄室狹小,隻一床一桌,牆上高處有個巴掌大的鐵窗,透進些微光。空氣裡瀰漫著黴味和血腥氣,不知浸了多少年的冤魂。
她被關進來已有半月。
起初還哭鬧,砸東西,用最難聽的話咒罵雲芷、咒罵蕭絕、咒罵所有人。後來漸漸沒力氣了,就整日蜷在床角,望著那扇鐵窗發獃。
窗外偶爾有鳥飛過,嘰喳幾聲,自由自在。
蕭玉兒看著,眼睛就紅了。她是天宸的六公主,金枝玉葉,曾幾何時,她也有過那樣的日子——前呼後擁,綾羅滿身,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可現在呢?
囚衣粗糙,磨得皮膚生疼;飯菜粗糲,難以下咽;夜裡老鼠在牆角竄動,嚇得她整夜不敢合眼。最可怕的是孤獨,沒人說話,沒人理會,像是被整個世界遺忘了。
她不甘心。
這日黃昏,獄卒來送飯。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二十齣頭,相貌普通,眼神卻總在她身上打轉。蕭玉兒察覺了,心中一動。
「小哥怎麼稱呼?」她放柔聲音,刻意側了側身子。囚衣寬大,卻掩不住少女玲瓏的曲線。
獄卒臉一紅,低頭道:「小的姓王,行二,都叫王二。」
「王二哥。」蕭玉兒走近些,聲音更軟,「這牢裡好冷,夜裡總睡不著。能不能……給我多床被子?」
她說著,手指似無意地搭上王二的手腕。指尖冰涼,觸感卻細膩。
王二像被燙到般縮回手,耳根都紅了:「公、公主,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蕭玉兒眼圈一紅,淚珠滾落,「王二哥,我好歹是公主,就算有罪,也不該受這般苦楚。你行行好,就當積德……」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王二手足無措,猶豫半晌,終於低聲道:「公主別哭……小的、小的想法子……」
此後幾日,王二果然對她照顧有加。送來的飯菜熱乎些,偶爾還偷偷塞個果子。夜裡當值時,會多在地牢外停留片刻,陪她說幾句話。
蕭玉兒漸漸摸清他的脾性——貪財,好色,膽子不大卻總想搏個前程。這樣的人,最好拿捏。
這夜,王二當值。地牢裡隻他一人看守,其他獄卒都在前院吃酒。
蕭玉兒隔著鐵欄喚他:「王二哥,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王二走近,隔著欄杆看她。燭火昏暗,她臉色蒼白,卻別有種柔弱的美。他喉結滾動:「公主有何吩咐?」
「我想出去。」蕭玉兒直截了當。
王二臉色大變:「這、這可使不得!」
「你聽我說完。」蕭玉兒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家裡老母病重,急需銀錢醫治。我也知道,你有個相好的姑娘,她爹嫌你窮,不肯把女兒嫁你。」
王二怔住:「公主怎麼知道……」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蕭玉兒從懷中摸出一枚玉佩,塞到他手裡,「這是上好的羊脂玉,值三百兩。事成之後,我再給你一千兩,夠你買房置地,風風光光娶親。」
玉佩溫潤,觸手生涼。王二握著,手心出汗。
三百兩,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可是……」他還是怕,「萬一被發現……」
「不會。」蕭玉兒眼中閃過狠色,「這地牢隻有你一人看守,你偷偷放我出去,就說我打暈了你逃走的。到時候你裝傷躺幾天,誰能懷疑?」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王二哥,這是你唯一翻身的機會。難道你想一輩子當個獄卒,看人臉色,連心愛的姑娘都娶不起?」
這話戳中了王二的痛處。
他想起母親咳血的樣子,想起姑娘她爹鄙夷的眼神,想起這些年受的窩囊氣。一股熱血衝上頭頂,他咬牙道:「好!我幫公主!」
兩人約定,三日後子時動手。
這三日,蕭玉兒度日如年。她既期待又害怕,夜裡輾轉反側,夢裡都是逃跑的情景。有時夢見成功逃走了,逍遙自在;有時夢見被抓回來,萬箭穿心。
終於到了第三日。
夜裡陰雲密布,無星無月。地牢裡更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隻牢門外掛著一盞油燈,火光如豆,晃晃悠悠。
子時將至,王二準時出現在牢門外。他臉色發白,手有些抖,卻還是利落地掏出鑰匙,打開了鐵鎖。
「公主,快走。」他壓低聲音。
蕭玉兒衝出牢門,心跳如擂鼓。地牢甬道很長,兩側都是囚室,靜悄悄的,隻偶爾有鼾聲。她跟著王二,躡手躡腳往外走。
甬道盡頭是扇鐵門,門外就是自由。
王二掏出第二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蕭玉兒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門開了。
夜風灌進來,帶著草木清香。蕭玉兒深吸一口氣,幾乎要歡呼出聲。
可就在這時,四周忽然亮起火把!
數十名守衛從暗處湧出,刀劍出鞘,將兩人團團圍住。火光映照下,為首之人黑衣如墨,正是墨影。
「六公主。」墨影的聲音冷得像冰,「這麼晚了,要去哪兒?」
蕭玉兒臉色煞白,腿一軟,差點癱倒。她猛地看向王二:「你出賣我?!」
王二早已癱跪在地,渾身發抖:「不、不是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墨影淡淡道,「從你第一次勾引他起,王妃就已布下眼線。這三天,你二人說的每句話,都有專人記錄。」
蕭玉兒如遭雷擊。
雲芷……又是雲芷!
她猛地轉身想往回跑,可地牢鐵門已重重關上。前後都是守衛,插翅難飛。
「拿下。」墨影下令。
守衛上前,將兩人捆縛結實。蕭玉兒掙紮著,尖聲咒罵:「雲芷!你這個賤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墨影皺眉,一揮手。守衛用布條塞住她的嘴,世界終於清凈了。
一行人押著囚犯,穿過行宮幽深的迴廊,來到雲芷所居的芷蘭苑。
苑內燈火通明。雲芷坐在正廳主位,一身素衣,未施粉黛,正慢條斯理地喝茶。見人押到,她放下茶盞,擡眼看來。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蕭玉兒打了個寒顫。
「六公主。」雲芷開口,「關押期間圖謀越獄,按律當罪加一等。你可有話要說?」
蕭玉兒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嗚」聲,眼中恨意幾乎要噴出來。
雲芷也不在意,看向癱軟在地的王二:「至於你,私放囚犯,收受賄賂,該當何罪?」
王二磕頭如搗蒜:「王妃饒命!小的鬼迷心竅!小的再也不敢了!」
雲芷沉默片刻,對墨影道:「王二收押,待回京後交由刑部審理。至於六公主……」
她看向蕭玉兒,一字一句:「明日我親自面聖,請旨處置。」
蕭玉兒渾身一顫,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她忽然想起母妃柳如煙臨死前的話:「玉兒,記住,在這宮裡,心軟的人活不長。要麼狠,要麼死。」
可她不夠狠,所以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守衛將兩人押下去,廳內重歸寂靜。雲芷重新端起茶盞,茶已涼了,她卻不介意,慢慢飲盡。
青黛輕聲道:「王妃,夜深了,歇息吧。」
雲芷搖頭:「等等淩七的消息。」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輕叩。一道黑影翻窗而入,正是淩七。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回信:「王妃,王爺的回信。」
雲芷接過,拆開細看。
信不長,蕭絕的字跡蒼勁有力,隻寫了三件事:一、已知悉,勿憂;二、京城一切安好,吏治整頓初見成效;三、瑞王之事,靜觀其變,切勿妄動。
最後一句,墨跡稍重:「保重自身,待我南下接你。」
雲芷看著那行字,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暖意。她將信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作灰燼,才輕聲道:「都去歇息吧。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
窗外,夜色正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