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軍發·太子謀計
夜幕低垂,東宮深處,一間隱蔽的密室內,燈火幽暗,隻點著一盞如豆的牛角燈,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
太子蕭景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臉上早已沒了白日送行時的公式化笑容,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陰鷙與焦躁。
他身形本就因久病而顯得有些單薄,此刻在昏暗光線下,更添幾分森然。
「走了……他終於走了!」
蕭景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嫉恨與不安的光芒,「父皇竟真將五萬大軍交到他手上!若讓他在邊關再立戰功,這朝堂之上,還有我等立足之地嗎?!」
密室內並非隻有他一人。
當朝丞相,亦是柳貴妃之父,武安侯柳文淵,正端坐在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蓄著短須,一雙三角眼半開半闔,看似昏昏欲睡,眼底卻不時掠過老謀深算的精光。
「殿下稍安勿躁。」
柳文淵的聲音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卻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厲,「蕭絕離京,於我而言,正是天賜良機。
他在京,有皇後、林家舊部護著,動他不易。
如今他遠在邊關,山高皇帝遠,出了什麼『意外』,或是背上什麼『罪名』,豈非容易得多?」
蕭景快步走到柳文淵面前,急切地道:
「外祖父有何妙計?莫非真要行那……構陷之事?」
他雖陰險,但直接構陷皇子通敵,此等大罪,一旦事發,後果不堪設想,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柳文淵掀開眼皮,眼中寒光乍現: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殿下,如今已是你死我活之局。
蕭絕在軍中威望日隆,此番若再勝,歸來之日,隻怕陛下都要讓他三分!
到那時,你這太子之位,還能坐得穩嗎?」
蕭景臉色一白,想起父皇近年來對自己的日益冷淡,對蕭絕的頻頻委以重任,心中那點猶豫瞬間被恐懼和野心吞噬。
「外祖父說的是!那……具體該如何操作?」
柳文淵撚著鬍鬚,緩緩道來:「首要之事,需有『鐵證』。邊關戰事,最易做文章的,莫過於『通敵』二字。」
「通敵?」蕭景瞳孔一縮,「這……證據從何而來?蕭絕對天宸忠心耿耿,豈會通敵?」
「呵呵,」柳文淵陰冷一笑,「他自然不會通敵,但我們可以幫他『通敵』。」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蒼狼國內部,也非鐵闆一塊。
其中『黑狼部落』首領兀朮,貪婪暴戾,且與蒼狼王庭素有嫌隙。
我們可派人秘密接觸兀朮,許以重利——比如,事成之後,助他成為新的蒼狼王,並開放邊境五城互市,允其獨佔鹽鐵之利。」
蕭景聽得心驚肉跳:「這……代價是否太大?而且兀朮豈會輕易相信?」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柳文淵老神在在,「至於相信與否……我們隻需他配合演一場戲。
讓他提供幾封蓋有黑狼部落印記的空白羊皮信箋,再模仿蕭絕筆跡,寫幾封『商議軍機、裡應外合』的信件即可。
到時,我們自有辦法,讓這些『密信』『恰到好處』地出現在陛下面前。」
「模仿筆跡……」蕭景沉吟,「蕭絕的字跡孤峭冷硬,尋常人難以模仿。」
「殿下忘了東宮詹事府中,有一位姓李的先生?」
柳文淵提醒道,「此人最善臨摹各家筆跡,幾可亂真。且他家人性命,皆掌握在老夫手中,不愁他不就範。」
蕭景恍然,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如此甚好!那信箋來源……」
「信箋由黑狼部落提供,乃蒼狼王室專用,材質特殊,印記難仿,此為物證。」
柳文淵補充道,「此外,還需一二『人證』。邊關軍中,亦非鐵闆一塊,總有不得志或貪財之輩。
可令兀朮那邊,假意俘虜我方某個低級軍官,再讓其『僥倖逃脫』,帶回蕭絕『通敵』的消息。人證物證俱全,由不得陛下不信!」
一條毒計,在柳文淵口中娓娓道來,環環相扣,陰險至極。
蕭景越聽,眼神越亮,彷彿已看到蕭絕身敗名裂、鋃鐺入獄的場景。
「妙!妙計!隻是……此事必須萬分機密,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這是自然。」
柳文淵頷首,「聯絡兀朮之事,我會派絕對心腹,以商隊名義秘密前往。
模仿筆跡與信件製作,就在東宮密室內進行,由殿下親信監督。
至於那『僥倖逃脫』的軍官人選,也需仔細斟酌,務必讓其背景清白,看似與東宮、柳家毫無瓜葛。」
「好!一切依外祖父之計行事!」
蕭景撫掌,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是興奮,也是孤注一擲的瘋狂,「蕭絕啊蕭絕,任你戰神之名響徹雲霄,此次也要你栽個大跟頭!看你還能不能活著回到這京城!」
柳文淵看著外孫那近乎扭曲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旋即被更深的權欲覆蓋。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走下去,直至將所有的對手踩在腳下。
密室的陰影裡,陰謀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迅速蔓延,目標直指遠在邊關的蕭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