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暗室尋跡溯真源
趙掌櫃接過賬冊細看,臉色漸漸凝重。
「這......這是兵部的批文,但經手人卻不是倉官。」他指著賬冊上一處簽字,「王妃請看,這裡簽的是『李』,但官倉負責簽收的倉官姓王。這個『李』,是倉裡的賬房李先生。」
雲芷眸光一閃:「賬房能越過倉官簽字?」
「正常情況下不能。」趙掌櫃道,「但若倉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賬房簽字也能生效。畢竟進出倉的糧草數量,最終是賬房記賬。隻要賬本對得上,倉官樂得清閑。」
雲芷明白了。
這個李先生,就是秦忠的內應。
「多謝趙叔。」她站起身,「今日之事,還請保密。」
「王妃放心,老朽明白。」
從萬盛糧行出來,雲芷又去了另外幾家糧商。一圈走訪下來,她掌握了更多線索:
截留的官糧,先後轉賣給了七家糧商,獲利近三萬兩白銀。這筆錢,一部分進了秦忠口袋,一部分匯入了江南瑞王糧鋪的賬上。
而經手的賬房李先生,名下突然多了一處宅院,就在京城東城。
「貪官發財,永遠藏不住。」雲芷冷笑,「翠兒,派人盯住那處宅子,看看李先生都跟誰往來。」
「是。」
回到王府,雲芷將新線索告訴蕭絕。
蕭絕聽完,眼中閃過寒光:「這個李先生,是官倉十幾年的老人了。若他都能被收買,說明瑞王的勢力,已經深入到了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
「不止他。」雲芷道,「能截留三成糧草,至少還需要兩個人配合:倉官和押運官。倉官睜隻眼閉隻眼,押運官負責把糧草運到指定地點。這三人缺一不可。」
蕭絕站起身:「我讓墨風去查倉官和押運官的底細。」
「另外,」雲芷叫住他,「秦忠那邊,可以審了。他應該知道更多內情。」
蕭絕點頭,兩人一起前往偏院。
秦忠被關了一夜,早已沒了之前的鎮定。見蕭絕和雲芷進來,他渾身一顫,下意識往後退。
「秦主事,坐。」蕭絕語氣平靜,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秦忠顫抖著坐下。
雲芷將一疊文書放在他面前:「這些,是你經手的糧草賬冊。你自己看看,有什麼問題?」
秦忠低頭掃了一眼,臉色煞白。那是他截留糧草的原始記錄,本該早就銷毀,怎麼會在這兒?
「想不通?」雲芷淡淡道,「你做得確實隱秘,隻可惜,太貪了。三萬兩銀子,你一個人吞了八千兩。剩下兩萬二千兩,匯去了瑞王在江南的糧鋪。」
秦忠猛地擡頭:「你......你怎麼知道?」
「你的賬房李先生,用這筆錢在東城買了宅子。」雲芷語氣冰冷,「他買宅子的牙行,正好是我芷蘭堂的產業。你說巧不巧?」
秦忠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徹底完了。
「秦忠。」蕭絕開口,聲音低沉,「瑞王讓你篡改軍糧文書,是為了什麼?」
秦忠張了張嘴,卻沒出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蕭絕道,「他想讓邊境斷糧,引發兵變。然後藉機彈劾我督管不力,奪我軍權。對不對?」
秦忠低下頭。
「可你有沒有想過,兵變一起,要死多少人?」蕭絕語氣轉厲,「那些守邊的將士,他們在前線拚命,保護的是天宸國的每一寸土地。你們在後方,卻拿他們的命當棋子?」
秦忠渾身發抖,眼淚湧了出來。
「我......我沒想那麼多。」他聲音哽咽,「瑞王的人找到我,說隻要辦成這件事,就給我陞官,讓我做兵部侍郎。我......我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雲芷冷笑,「八千兩銀子進賬的時候,你可清醒得很。」
秦忠無言以對。
蕭絕站起身:「你若肯配合,供出瑞王指使你的全過程,我可以向父皇求情,留你一條性命。若執迷不悟,那就等著滿門抄斬。」
秦忠渾身一震。
滿門抄斬......
他想起了家中老母,想起年幼的兒子,想起妻子臨別時的淚眼。
「我......我招。」他伏在地上,泣不成聲,「我全都招......」
一個時辰後,秦忠的供詞寫完。
從瑞王親信如何找到他,到如何傳授他篡改文書的技巧,再到截留糧草、轉賣分贓的每一個細節,全部記錄在案。
供詞末尾,秦忠簽字畫押。
蕭絕收起供詞,看向雲芷:「現在,就等邊境的將士進京了。」
雲芷點頭:「算算時間,應該就這一兩天。」
話音剛落,墨風匆匆進來:「王爺,王妃,宮中來信:邊境求援的士兵到了,跪在宮門口,已經跪了兩個時辰。」
蕭絕和雲芷對視一眼。
來了。
「走,進宮。」蕭絕拿起供詞,「是時候讓父皇看清真相了。」
皇宮門口,三名邊境士兵跪得筆直。
他們衣衫襤褸,面容憔悴,卻挺直脊樑。領頭那個叫周虎,是周放的親侄,從小跟著叔父在軍營長大。
「求陛下發糧!求陛下救救邊境將士!」
他一遍遍喊著,聲音早已沙啞。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有人嘆息,有人落淚,也有人竊竊私語。
「邊境真的斷糧了?」
「聽說靖安王督管軍需不力,這事兒該他負責。」
「唉,苦了那些當兵的。」
宮門守衛不忍,遞了碗水過去:「兄弟,喝口水吧。」
周虎搖頭:「不喝。糧草不到,我沒臉喝。」
守衛嘆氣,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一隊人馬從遠處而來。
周虎擡頭,見為首的男子身著蟒袍,氣度不凡。他認出那是靖安王蕭絕——當年蕭絕去邊境視察時,周虎遠遠見過一面。
「周虎?」蕭絕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周虎一愣:「王爺認識我?」
「周放的侄兒,那年我去邊境,你給牽過馬。」蕭絕伸手扶他,「起來,跟我進宮。」
周虎眼眶一熱,想說什麼,卻哽咽著說不出話。
蕭絕拍拍他的肩:「放心,糧草的事,三日內解決。我向你保證。」
周虎重重點頭。
半個時辰後,禦書房。
皇帝看過周虎帶來的求援信,臉色鐵青。
「五天口糧撐到現在?周放是怎麼撐過來的?」
周虎跪地:「回陛下,將軍下令將士口糧減半,軍官和士兵同食。撐不住的時候,就挖野菜、拔草根。將軍說,撐到朝廷糧草到,就請兄弟們吃全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