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故相蟄伏聯豪強
靖安王府,書房燭火徹夜未熄。
雲芷披衣立於地圖前,指尖劃過北境綿延山脈。
蒼狼國屯兵之處,距蕭絕鎮守的潼關不足百裡。八百裡加急軍報字字如鐵:敵軍約三萬,皆是騎兵,來勢洶洶。
「王妃,王爺臨行前留有密信。」墨影悄無聲息入內,呈上一封火漆信箋。
雲芷拆閱。
蕭絕筆跡剛勁,隻寥寥數語:「邊境有變,吾往鎮之。京中諸事,託付於汝。慎防瑞王,謹守門戶。」
她將信置於燭火上,焰舌吞沒紙頁,化為灰燼。
「王府護衛已按王妃吩咐加強布防,內外院增哨十二處,夜巡加倍。」墨影低聲道,「隻是……屬下近日暗查京城動向,發現些蹊蹺。」
「講。」
「罷官回鄉的雲文淵,近來頻繁出入各地豪強府邸。」
墨影取出暗報冊子,「江陵張氏、隴西李氏、淮南趙氏……皆是地方大族,擁私兵、囤糧草。雲文淵以舊日丞相身份周旋其間,所圖非小。」
雲芷眸光微凝。
雲文淵,她的「父親」。罷官後沉寂數月,果然不甘寂寞。
「他許諾了什麼?」
「據暗線探得,雲文淵以『重返朝堂後共享權柄』為餌,許諸豪強以官位、田產。更允諾若成事,將開放漕運、鹽鐵之利。」墨影頓了頓,「已有三家動搖,私下贈他糧草三千石、私兵五百。」
雲芷冷笑。
真是好算計。借地方豪強之力,蓄勢待發。一旦朝中有變,或邊境戰事吃緊,他便能趁亂而起。
「瑞王可知此事?」
「瑞王府近來閉門謝客,但三日前有密使夜出京城,往雲文淵所在方向去。」墨影道,「屬下已派人追蹤,尚未回報。」
雲芷頷首,走至窗前。
窗外夜色濃稠,星月俱隱。山雨欲來風滿樓,這京城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潮洶湧。沈若雁在後宮興風作浪,雲文淵在地方結黨營私,瑞王蟄伏待機,邊境烽火已燃。
而她與蕭絕,如同立在潮頭,稍有不慎便是傾覆之危。
「繼續盯著雲文淵。」她轉身,「尤其注意他與瑞王府的往來。若有實證,即刻來報。」
「是。」
墨影退下後,雲芷獨坐案前,攤開空白信箋。
她需給蕭絕回信,告知京中局勢。筆鋒落下,卻懸在半空。
該寫什麼?
寫後宮陰謀?寫朝堂暗鬥?寫她那「父親」正在積蓄力量,隨時可能反撲?
邊境戰事已起,蕭絕需全心應敵。這些紛擾告之,徒亂其心。
最終,她隻寫下八字:「一切安好,勿念。盼歸。」
封好信,交予心腹快馬送往邊境。
天色將明時,翠兒端來早膳,見雲芷眼底淡青,忍不住勸:「王妃歇息片刻罷,這般熬著,身子如何吃得消。」
雲芷搖頭:「睡不著。」
她心中有事,如石壓兇。
雲文淵若與瑞王聯手,地方豪強為援,必成心腹大患。而蕭絕遠在邊境,京中兵力空虛,一旦生變……
「王妃,」管家匆匆入內,「二皇子府上來人,遞了拜帖。」
蕭宸?
雲芷接過拜帖,其上言辭恭敬,稱有要事相商,請她過府一敘。
這個時候,蕭宸為何突然來訪?
她沉吟片刻:「回話,說我午後過府拜會。」
午後,二皇子府。
蕭宸在書房相候,見雲芷至,屏退左右,親自奉茶。
「王妃肯來,宸感激不盡。」他神色凝重,不復往日溫文模樣,「實不相瞞,今日相邀,是有樁大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雲芷靜候其言。
蕭宸踱步片刻,似下定決,壓低聲音:「我近日偶然得知……瑞王叔與雲文淵,似有勾結。」
雲芷心中一動,面色不改:「殿下何處得知?」
「我有一舊屬,外放至隴西為官。前日他密信於我,稱見瑞王府密使夜入雲文淵私宅,次日雲文淵便宴請當地豪強,席間言語曖昧,提及『朝中將有變動』。」蕭宸聲音發緊,「我思來想去,此事關乎朝局安穩,不敢隱瞞。」
雲芷凝視他:「殿下為何告知於我?」
蕭宸苦笑。
「昔日我糊塗,曾與瑞王叔走得近,以為能借其勢。但經這些時日觀察,瑞王叔攬權結黨,已非臣子本分。而王叔蕭絕——」他頓了頓,語氣誠摯,「他戍守邊境,護的是大胤江山,護的是黎民百姓。我雖愚鈍,也知孰是孰非。」
這番話,倒讓雲芷有些意外。
蕭宸此人,素來謹慎,甚至有些優柔。今日能明立場,直言相告,實屬不易。
「殿下心意,我明白了。」雲芷緩聲道,「隻是此事無實據,不宜聲張。瑞王畢竟是皇室宗親,若無鐵證,動他不得。」
「我知。」蕭宸點頭,「故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我隻暗中收集證據,若有進展,再與王妃商議。」
雲芷頷首。
離開二皇子府時,日已西斜。
馬車行至半途,忽有匹快馬迎面而來,馬上之人竟是墨影。他勒馬急停,低聲道:「王妃,剛得急報——雲文淵昨夜密會淮南趙氏家主,趙氏已應允借私兵八百,糧草五千石。雙方立了血契。」
血契。
雲芷眸光驟冷。
立血契,便是將身家性命綁在一起,不成事,不罷休。
雲文淵這是孤注一擲了。
「還有,」墨影聲音更沉,「追蹤瑞王府密使的兄弟回報……那密使並未直接回京,而是繞道去了北境方向。」
北境?
雲芷猛然擡眸。
蒼狼國正在北境。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瑞王、雲文淵、蒼狼國——若這三者之間,有絲縷聯繫……
「加派人手,盯緊北境往來之人。」她寒聲道,「尤其是與蒼狼國接壤的關隘,凡有可疑,立即來報。」
「是!」
回府路上,雲芷心緒難寧。
若瑞王真與蒼狼國暗通款曲,那蕭絕在邊境,豈非腹背受敵?
她攥緊袖中凰玉,玉佩溫潤,卻暖不了心頭寒意。
甫入府門,管家又迎上來,面色古怪:「王妃,宮中來人了,說是沈嬪娘娘……邀您明日入宮賞梅。」
沈若雁?
雲芷腳步一頓。
剛設計陷害未成,便又來邀約。這女人,當真片刻不消停。
「回話,說我近日身子不適,不便入宮。」
「來人說了,」管家低聲道,「沈嬪娘娘特意囑咐,說是皇後娘娘也會赴宴,請您務必賞光。」
搬出皇後。
這是料定她無法推辭。
雲芷靜立片刻,唇角掠過一絲冷意。
「好。明日我入宮。」
她倒要看看,沈若雁這回,又要唱哪齣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