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驚聞·替嫁死局
徐嬤嬤一行人狼狽離去後,芷蘭苑終於暫時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隻有窗外寒風刮過破窗的嗚咽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那兩個粗使婆子尚未停歇的抓撓與哀嚎。
雲芷關上窗,將那令人心煩的聲響隔絕在外。
屋內的空氣依舊清冷,卻似乎因方才那場短暫的、一面倒的交鋒,而少了幾分壓抑,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肅殺。
翠兒小心翼翼地收拾起地上因慌亂打翻的一點粥漬,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時不時偷眼瞧一下靜立桌旁、神色莫測的大小姐。
她總覺得,小姐醒來後,變得完全不同了。
具體哪裡不同,她說不上來。
似乎……更冷靜了,眼神也更深了,像一口古井,望不見底,偶爾閃過的光芒,卻銳利得讓人心驚。
就像剛才,她甚至沒看清小姐做了什麼,那兩個兇神惡煞的婆子就自己癢瘋了。
這真的是她那個連被下人欺負都隻敢偷偷哭泣的小姐嗎?
「翠兒。」雲芷忽然開口。
「奴婢在!」翠兒嚇了一跳,連忙應聲,站得筆直。
雲芷看著她驚弓之鳥般的模樣,放緩了語氣:「別怕。方才之事,你隻當沒看見,對外便說她們是自己突發惡疾,明白嗎?」
「明、明白。」翠兒連忙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小姐,她們……真的不會有事吧?」
「死不了。」雲芷語氣淡漠,「最多癢上三五個時辰,受些罪罷了。」
比起她們往日對原主的磋磨,這點懲罰,已是輕如鴻毛。
翠兒聞言,稍稍鬆了口氣,但眼底的驚懼仍未散去。
雲芷走到桌邊,手指劃過桌面,沾染上一層薄薄的灰塵。
她狀似無意地問道:「方才那徐嬤嬤說,要我學規矩,日後好去東宮……關於這樁婚事,你知道多少?」
提及此事,翠兒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小姐!小姐您萬萬不能嫁啊!那、那不是結親,那是送死啊!」
雲芷眸光一凝:「仔細說。」
翠兒抽噎著,斷斷續續道:「奴婢……奴婢也是偷偷聽府裡其他下人議論的……說太子殿下得的不是普通的病,是癆病!已經、已經病入膏肓,咳血不止,連太醫院的院首都說……說就在這旬月之間了!」
「沖喜……不過是陛下和貴妃娘娘捨不得太子,想盡最後一點人事罷了……可、可這沖喜的新娘,哪個高門貴女願意嫁過去?嫁過去就是守寡,甚至……甚至可能被殉葬!」
翠兒的聲音因恐懼而尖銳起來:「所以柳夫人她們才急著把您從鄉下接回來!就是讓您去頂這個缺!替二小姐去送死啊小姐!」
雲芷靜靜地聽著,面色沉靜,唯有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泛白。
癆病(肺結核)在古代確實是不治之症,且傳染性極強。
沖喜?不過是封建迷信下,對無辜女子的殘忍犧牲。
守寡?殉葬?
呵,隻怕她連守寡的機會都沒有。
一個沖喜的太子妃,若太子在她過門後即刻薨逝,她便會被視為不祥之人,下場隻怕比殉葬好不了多少。
柳媚兒、雲文淵,當真是打得好算盤!
用她這個嫡女的命,去換他們親生女兒的前程,或許還能藉此向柳貴妃和太子表功,鞏固權勢。
好,好得很!
一股冰冷的戾氣自雲芷心底升起,幾乎要衝破那副看似平靜的軀殼。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殺意壓下。
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這件事,父親可知情?」她問,聲音聽不出波瀾。
翠兒抹著眼淚,低聲道:「老爺……老爺自然是知道的。接您回府的主意,據說就是老爺點頭的……下人們都說,老爺一心想攀附東宮,柳夫人又吹了枕邊風……」
雲芷閉上眼,最後一絲對所謂「父親」的微弱期待也徹底湮滅。
原來如此。
並非隻是柳媚兒心思惡毒,那個身為人父的雲文淵,才是默許甚至推動這一切的元兇。
為了權勢,親生女兒的性命亦可如草芥般捨棄。
這丞相府,從裡到外,早已爛透了!
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毫無溫度的冰封之境。
「好了,別哭了。」她看向跪地哭泣的翠兒,「眼淚救不了命。」
翠兒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又絕望地看著她:「小姐……那我們該怎麼辦?聖旨要是下來了,就、就真的沒辦法了……」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雲芷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天無絕人之路。」
她走到床邊,從那個簡陋的、幾乎空無一物的梳妝匣底層,摸出唯一一根成色普通的銀簪——這是原主生母留下的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
指尖摩挲著冰涼簪身,雲芷的思緒飛速流轉。
硬抗聖旨顯然不智,逃出丞相府?以她現在虛弱中毒的身子和毫無外援的狀況,成功率極低,且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在府內破局。
首先要解身體之毒,恢復健康,才有資本謀劃後續。
其次,需儘快了解外界信息,尤其是東宮和宮中的動向。
再次,需要錢和資源。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無論是解毒還是謀劃,都離不開這些。
最後……柳媚兒、雲文淵,還有那個享受著原本屬於她一切的雲瑤……
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翠兒,」她沉聲道,「從今日起,你幫我仔細留意府中各處動靜,尤其是主院和錦繡閣那邊的消息,無論大小,回來都告訴我。但切記,自身安全為上,莫要讓人察覺。」
翠兒看著小姐那雙沉靜卻蘊含著強大力量的眼眸,心底的恐慌奇迹般地被驅散了些許。
她重重點頭:「奴婢記下了!」
雲芷將銀簪遞給她:「找個機會,悄悄出府,去城裡的藥鋪,照著我說幾味藥材買些回來。注意,分開幾家買,莫要引人注意。」
她低聲說了幾味最常見不過的草藥名字,皆是藥性平和,即便被人發現,也幾乎看不出用途,但卻是她初步配置解毒藥方所需。
翠兒緊緊攥住銀簪,如同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用力點頭:「奴婢一定辦好!」
看著翠兒小心翼翼將銀簪藏入懷中,雲芷目光轉向窗外荒涼的庭院。
替嫁死局嗎?
她偏要在這死局之中,闖出一條生路!
那些想將她踩入泥濘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