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暗流·密室秘議
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
靖安王府的書房密室中,燭火通明。雲芷已換過乾淨衣裳,背上的傷由赤璃以火靈之力溫養,雖未痊癒,但已能端坐議事。蒼白的面容在燭光映照下,顯出幾分琉璃般的脆弱感,唯有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星。
墨影跪在案前,甲胄未卸,肩頭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草草包紮著,滲出暗紅血跡。
「屬下無能,讓三皇子金蟬脫殼,請王妃責罰。」他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疲憊。
雲芷擡手虛扶:「起來說話。碼頭情況如何?」
墨影起身,卻未落座,躬身稟報:「屬下趕到城南碼頭時,那艘商船已起火沉沒。船上除漕幫幾個嘍啰的屍首外,並無三皇子蹤跡。但……」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塊焦黑的鐵牌,奉到案上。
鐵牌巴掌大小,邊緣已被燒得變形,但中央刻著的「煜」字仍清晰可辨。牌背有特殊紋路,似地圖,又似符文。
「這是在船艙暗格裡找到的。」墨影道,「一同找到的,還有這個。」
他又取出一封密信。信紙被火燎過,大半焦糊,隻餘幾行殘字:
「……腐骨毒已送至北疆……與蒼狼國左賢王約定……事成後割讓三城……蕭絕若死,兵權歸煜……」
雲芷盯著那幾行字,指尖漸漸發冷。
腐骨毒送至北疆?與蒼狼國左賢王勾結?割讓三城?
三皇子竟敢通敵賣國!
「信是誰寫的?」她問。
「筆跡與三皇子平日奏章相似,但無法完全確定。」墨影沉聲道,「不過鐵牌確是三皇子府之物,上有暗記,做不得假。」
赤璃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這混蛋!為了爭皇位,連祖宗江山都敢賣?!」
雲芷沒有接話。她將鐵牌和殘信仔細收好,擡眸看向墨影:「你肩上的傷,是交手所緻?」
「是。」墨影點頭,「屬下在碼頭遭遇一夥黑衣人,身手極高,不似尋常死士。交手時,其中一人使的是北疆彎刀,刀法路數……像是蒼狼國宮廷侍衛。」
蒼狼國的人,已潛入京城?
雲芷心頭髮沉。三皇子與蒼狼國勾結之深,恐怕遠超他們預估。此次邊境戰事,說不定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局——蒼狼國入侵是真,但三皇子藉機剷除蕭絕、奪取兵權,也是真。
「你受傷後,那些人呢?」
「屬下斬殺三人,餘者退走。因擔心王府安危,未敢深追。」墨影頓了頓,「但撤退時,屬下聽到他們用蒼狼語說了一句……」
「說什麼?」
墨影深吸一口氣,一字字複述:「『公主已至京城,按計劃行事』。」
公主?蒼狼國公主?
雲芷與赤璃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疑。
蒼狼國公主潛入天宸國京城,意欲何為?與三皇子勾結?還是另有圖謀?
密室中陷入短暫沉默。燭火噼啪作響,映著三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雲芷開口:「此事還有誰知道?」
「除屬下外,隻有同去的三名暗衛知曉。屬下已命他們守口如瓶。」墨影道。
「做得好。」雲芷頷首,「此事關係重大,在拿到確鑿證據前,絕不可洩露半分。」
通敵賣國是誅九族的大罪,但對方是皇子,若無鐵證,反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倒打一耙。三皇子既然敢做,必有後手。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赤璃急問,「總不能幹等著他再下黑手吧?」
雲芷沉思片刻,道:「三皇子今夜失手,短期內不會再有動作。但他與蒼狼國勾結之事,必須儘快查清。」
她看向墨影:「你傷勢不輕,先休養幾日。待傷好後,暗中調查兩件事:第一,蒼狼國公主是否真在京城,藏在何處;第二,三皇子與蒼狼國左賢王之間,還有哪些往來。」
「是。」
「另外,」雲芷指尖輕叩桌面,「前次太子黨與蒼狼國勾結的證據,還在我們手中。或許……可以借太子之手,牽制三皇子。」
赤璃眼睛一亮:「你是說,讓他們狗咬狗?」
「太子與三皇子本就各懷鬼胎,所謂聯合不過權宜之計。」雲芷眸光幽深,「若讓太子知道,三皇子背著他與蒼狼國交易,甚至想獨吞兵權……你說,太子會如何?」
墨影會意:「屬下明白。這就安排人,將三皇子鐵牌的線索,悄悄透露給太子黨。」
「要做得自然,不可留下痕迹。」
「是。」
布置完畢,雲芷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失血過多讓她頭暈目眩,眼前陣陣發黑。
赤璃見狀,連忙扶住她:「你快歇著吧,這些事交給我們。」
雲芷搖頭:「還有一事。」
她從懷中取出玉佩。五塊碎片齊聚後,玉佩溫潤如暖玉,此刻卻隱隱透出金色流光,與先前護主時的光芒相似。
「赤璃,你感應一下。」她將玉佩遞過去,「第六塊碎片的氣息,是否還在附近?」
赤璃閉目凝神,片刻後睜眼,神色古怪:「在……但又好像不在。」
「什麼意思?」
「氣息很微弱,斷斷續續,像被什麼東西刻意掩蓋。」赤璃皺眉,「而且位置飄忽不定,一會兒在東,一會兒在西,根本無法鎖定。」
雲芷心下瞭然。定是三皇子用了某種手段,遮蔽碎片氣息,防止被追蹤。那「蝕靈之力」既能剋制凰玉金光,想必也有隱匿之效。
「無妨。」她收回玉佩,「既知在他身上,總有辦法拿回來。」
當務之急,是邊境戰事,是蕭絕的安危。
想到蕭絕,她心頭一緊。周嬤嬤送去的第二批解藥,此刻該在路上了。不知能否及時趕到?不知他服下後,能否蘇醒?
「王妃。」墨影忽然開口,欲言又止。
「說。」
「屬下離京前,王爺曾交代一事。」墨影壓低聲音,「王爺說,若京中有變,或他遭遇不測,便讓屬下將此物交給您。」
他從貼身處取出一隻玄鐵小盒,雙手奉上。
雲芷接過。盒子不過巴掌大小,卻沉重異常,表面光滑如鏡,無鎖無扣。她試著推動,盒蓋紋絲不動。
「王爺說,此盒需以您的血方能開啟。」墨影道,「盒中之物,關乎王爺身世,也關乎……天宸國一段隱秘。」
身世?隱秘?
雲芷凝目細看。玄鐵盒在燭光下泛著幽冷光澤,盒面隱約有紋路浮現,似龍似鳳,交織成複雜圖騰。那圖騰她見過——在蕭絕那塊玄鐵令牌上,在皇宮祭天殿的壁畫上,甚至在……她神魂中凰玉碎片的幻象裡。
心中忽然湧起強烈預感:這盒中之物,或許與凰玉,與她穿越的真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她咬破指尖,將血滴在盒面。
血珠觸及玄鐵的剎那,圖騰驟然亮起!金光與血光交織,盒內傳來機括轉動之聲,清脆如珠落玉盤。
「咔噠。」
盒蓋彈開一絲縫隙。
雲芷屏息,緩緩掀開——
盒中並無珍寶,隻有兩樣東西:一卷泛黃的羊皮紙,一枚漆黑如墨的鱗片。
她先展開羊皮紙。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字,字形奇古,她竟一個也不認識。但紙張右下角,有人用硃砂批註了一行小字,字跡淩厲如刀:
「靈淵海圖殘卷,藏六域之秘,慎啟。」
靈淵海圖?六域之秘?
雲芷心頭劇震。這正是她在凰玉記憶中見過的辭彙!靈淵大陸,六域分立,凰玉碎片散落各界……
蕭絕怎會有此物?
她強壓驚濤駭浪,又看向那枚鱗片。鱗片約莫拇指大小,漆黑如墨,觸手冰涼,隱隱有暗金紋路流轉。細看之下,紋路竟構成一條盤旋的龍形。
龍鱗?
不,不對。這紋路雖似龍,卻更猙獰,更古老,透著一種蠻荒兇戾之氣。
她伸手欲取,指尖觸及鱗片的剎那——
「嗡!」
懷中的玉佩猛然震動!五塊碎片齊齊發光,金光透過衣料射出,將整個密室映得煌煌如晝。而那枚漆黑鱗片,竟也泛起幽暗烏光,與金光激烈對抗!
兩股力量在盒中交鋒,羊皮紙無風自動,嘩啦作響。
赤璃和墨影大驚,急退數步。這威壓太強,讓他們氣血翻湧,幾欲窒息。
雲芷卻死死按住盒子,眸光死死盯著那枚鱗片。在金光與烏光交織的剎那,她恍惚看到了一幅畫面——
無盡黑海,巨浪滔天。海中有龐然黑影遊弋,鱗甲如山,瞳如血月。黑影仰首長嘯,聲震九霄,蒼穹為之撕裂,星辰為之墜落。
而那黑影的額心,赫然嵌著一枚凰玉碎片!第六塊碎片!
畫面一閃而逝。
金光與烏光同時斂去。玉佩恢復平靜,鱗片也黯淡下來,靜靜躺在盒中,彷彿剛才的異象從未發生。
雲芷卻渾身冰涼。
她知道了。
第六塊碎片,不在三皇子身上。
而在……那無盡黑海的恐怖存在體內。
三皇子身上的「蝕靈之力」,不過是碎片洩露的一絲氣息,或是通過某種邪法竊取的力量。真正的碎片宿主,是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洪荒巨獸!
而這枚鱗片,是信物,是坐標,也是……警告。
「王妃?」墨影見她臉色煞白,擔憂喚道。
雲芷緩緩合上盒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她擡眸,看向密室穹頂,彷彿能透過層層磚石,看到那遙遠而兇險的靈淵海。
原來,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