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聽雨·鱗影迷蹤
聽雨軒臨水而建,二樓雅間「竹韻」推開窗,正對著一池殘荷。秋雨雖歇,池水仍泛著粼粼寒光。
雲芷按時而至,隻帶了翠兒一人。她今日換了身低調的藕荷色交領長衫,髮髻簡單,妝容淺淡,看起來更像尋常官家小姐,而非親王妃。雅間內已備好香茗點心,熏著淡淡的蘇合香。
她安然落座,翠兒侍立身後。影七的人早已化裝成茶客、夥計、賣花女,散落在聽雨軒內外。赤璃則扮作一個懷抱琵琶、面罩輕紗的賣唱女,在樓下大堂角落等候,神識卻悄然籠罩著二樓。
午時整,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雲芷端起茶盞,語氣平靜。
門開,進來一位頭戴帷帽、身著青色布袍的男子。帽檐垂下黑紗,遮住了面容,隻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下頜。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穩,進門後反手將門掩上。
「王妃好膽色。」男子的聲音透過黑紗傳來,有些低沉沙啞,似刻意改變了音調。
「閣下以『鱗』相邀,本妃自然要來看看,是何方神聖。」雲芷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落在對方身上,「既來了,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男子輕笑一聲,並未摘帽,而是在雲芷對面坐下。「面目不過皮囊,王妃所求,想必也不是在下這張臉。」
「那閣下所求為何?」
「合作。」
「合作?」雲芷眉梢微挑,「與一個藏頭露尾之人?」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男子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並非真正的黑鱗,而是一塊墨玉雕成的鱗片狀飾物,紋路與拜帖上所畫一緻。「王妃可認得此紋?」
雲芷掃了一眼:「有些眼熟。似乎在何處古玩上見過。」
「明人不說暗話。」男子身體微微前傾,隔著黑紗,似有銳利目光透出,「王妃手中,是否有一片真正的、帶有類似紋路的黑色鱗甲?或者……接觸過擁有此鱗甲的人或物?」
雲芷心念電轉。對方不確定她是否有黑鱗,還是在試探?赤璃回族調查之事應極為隱秘,對方從何得知鱗片消息?是太子黨從蒼狼國暗探處得來?還是……與靈淵海秘密直接相關的第三方?
「閣下的話,本妃聽不懂。」她神色不變,「若閣下隻是想打聽些稀奇古玩,怕是找錯人了。」
男子沉默片刻,忽然轉了話題:「王妃近日廣施義診,仁名遠播,可曾想過,為何謠言偏偏在此時甚囂塵上?」
「樹大招風,自古皆然。」
「樹大招風不假,但若有人不止想砍樹,還想連根拔起,燒林墾地呢?」男子聲音壓低,「王妃可知,太子與三皇子近日頻繁密會,所謀甚大,已非區區謠言中傷?」
雲芷指尖微微一動。這話倒不像空穴來風,與皇後透露的信息吻合。「閣下的意思是?」
「他們手中,有一張意想不到的牌。」
男子緩緩道,「與北方蒼狼國左賢王等待的『援軍』有關,更與……靈淵海近年來的異動有關。王妃手中的鱗片,或許便是關鍵線索之一。若王妃願共享線索,在下或許能提供一些……他們下一步計劃的情報,作為交換。」
共享線索?雲芷心中冷笑。對方繞來繞去,核心目的仍是黑鱗及可能與之相關的凰玉碎片。拋出太子黨的情報為餌,想空手套白狼?
「本妃確實不知鱗片之事。」她語氣轉冷,「至於太子與三皇子的謀劃,朝廷自有法度,陛下聖心燭照,不勞閣下費心。若閣下無他事,本妃便告辭了。」
說罷,她作勢欲起。
「王妃且慢!」
男子擡手,似乎有些急切,「是在下唐突。這樣,三日後,城西『慈安寺』後山松林,午時三刻。屆時,在下會帶一份『禮物』,證明在下的誠意,也希望王妃能……重新考慮合作之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是關於『腐骨毒』真正來源的線索。王妃應該感興趣。」
腐骨毒?雲芷身形微頓。此毒曾用於邊境,蕭絕亦深受其害,太子黨與蒼狼國勾結提供此毒。若真能找到其真正源頭或煉製者,無疑是扳倒太子黨的重要突破口。
「本妃如何信你?」
「三日後,禮物自見分曉。王妃可派人暗中查驗,若覺有詐,大可不來。」男子起身,拱手一禮,「在下言盡於此,告辭。」
他來得突然,去得也乾脆,推開雅間門,徑自下樓離去。
翠兒立刻看向雲芷。
雲芷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她走到窗邊,向下望去。隻見那青衣男子出了聽雨軒,並未乘坐任何車馬,而是步行拐入旁邊一條小巷。幾乎是同時,樓下大堂裡,兩個看似普通的茶客也悄然起身,跟了上去——是影七安排的人。
赤璃的聲音通過兩人之間一種特殊的傳音蠱蟲,微弱地傳入雲芷耳中:「此人身上有極淡的……海腥氣,還有一絲很隱晦的、讓我血脈感到微刺的氣息,不像普通人族。但被什麼東西遮掩了,辨不真切。」
海腥氣?靈淵海?
雲芷眉頭緊鎖。此人來歷越發撲朔迷離。非太子黨,非三皇子黨,卻對黑鱗、腐骨毒、靈淵海異動似乎都有了解。是敵是友?是另一股覬覦靈淵海秘密的勢力,還是……與赤璃族類似,知曉內情並試圖阻止災劫的古老傳承者?
「小姐,三日後真要去慈安寺嗎?恐是陷阱。」翠兒憂心忡忡。
「去自然要去,但需萬全準備。」雲芷沉吟,「對方提到腐骨毒,確實拿住了我們的關切。無論真假,都值得一探。影七的人應該跟上去了,希望能查到些根腳。」
正說著,影七本人如同影子般閃入雅間,低聲道:「王妃,人跟丟了。」
「跟丟了?」雲芷微訝。影七手下皆是追蹤好手,青天白日,在京城巷道跟丟一個人?
「對方極為警覺,進入巷子後,利用幾處早先布置好的機關幹擾視線,又換了兩次裝束,最後混入一座香火旺盛的道觀,人潮擁擠,便失去了蹤跡。」影七面色凝重,「此人反追蹤能力極強,對京城巷道異常熟悉,絕非尋常探子。」
果然不是易與之輩。
雲芷走回桌邊,拿起那塊墨玉鱗片飾物。入手溫涼,雕工精湛,紋路確實與她見過的黑鱗龍紋高度相似。但這玉料普通,京城不少玉器鋪都能買到類似物件,查不出什麼。
「將此物交給赤璃,讓她看看是否有特殊氣息殘留。」
雲芷將玉飾遞給影七,「另外,加派人手,暗中調查近半年京城內外,有無生面孔長期居留,尤其關注與海貨、藥材(特別是毒草)交易相關之人。還有,查查慈安寺後山松林的地形,提前布控。」
「是!」
回到王府,雲芷將今日之事詳細說與赤璃聽。赤璃拿著那墨玉飾物反覆感應,最終搖頭:「除了雕工模仿得像,材質普通,沒有任何靈力或血脈氣息殘留。對方很小心。」
「三日後之約,你怎麼看?」雲芷問。
赤璃面色嚴肅:「風險很大。但腐骨毒的線索,對我們確實重要。而且……我想親自會會此人。若他真與『龍』有關,我的血脈或許能有更清晰的感應。我會提前在松林布下凰火禁制,雖威力不強,但可預警和短暫困敵。」
雲芷點頭:「好,那便如此準備。明後兩日,義診照常。我們要給外界一個『王妃忙於善舉,無暇他顧』的印象。」
傍晚時分,宮中來了一名小太監,傳皇後口諭,召雲芷明日午後進宮,商議三日後為皇帝診脈的具體安排。
雲芷應下。為皇帝診脈在即,宮中的布置也需費心。皇帝若真中慢毒,下毒者身份、目的皆不明,診脈時絕不能打草驚蛇。
夜幕降臨,雲芷在燈下再次研究那捲靈淵海圖。羊皮紙古樸,墨跡深沉,標註著神秘符號和古文字(龍語)。她的指尖劃過那些扭曲線條,最終停留在海圖中心,一個被重重漩渦符號環繞的區域。
那裡,是否就是孽龍封印的核心?
神魂中的凰玉碎片,似乎感應到海圖的氣息,又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
雲芷合上海圖,望向窗外無星的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