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恩準掌兵固京畿
青黛的名冊,在次日黃昏送到雲芷手中。
冊子不厚,記錄了十七人。有退役老兵,有街頭乞丐,有商鋪掌櫃,甚至還有一位禮部員外郎。左手缺指的原因五花八門:戰場傷殘,工傷,先天畸形,鬥毆緻殘……
雲芷一頁頁翻看,目光最終停在倒數第三頁。
趙四,四十二歲,原北境軍屯田兵。五年前因傷退役,左手小指缺失。現居城西土地廟一帶,以打零工為生。近半年行蹤不定,常夜出早歸,出手闊綽。
土地廟。
墨影信中提到的接應地點,就是城西土地廟。
雲芷指尖輕叩這個名字,對青黛道:「派人盯住這個趙四,十二時辰不離視線。但不要驚動他,我要知道他見了誰,去了哪,做了什麼。」
「是。」
青黛正要退下,雲芷又叫住她:「等等。那個禮部員外郎……為何缺指?」
「說是幼時淘氣,被門夾斷的。此人出身清流世家,為人低調,在禮部任職十年,無功無過。與北漠……應無往來。」
雲芷點頭,揮手讓她退下。
她繼續翻看名冊,心中疑雲未散。十七人中,趙四嫌疑最大,但太過明顯,反而可疑。真正的「先生」,恐怕不會如此輕易暴露。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通報:「王妃,宮裡來人了。」
來的是李德全,手持聖旨。
雲芷跪接。
聖旨不長,但字字千鈞:「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京畿防衛,國之根本。今外患未平,內憂隱現,特設京畿防衛使一職,統轄五城兵馬司、巡防營,專司京城治安防務。茲委靖安王蕭絕暫領此職,即日起整頓京畿,肅清姦邪。欽此。」
雲芷叩首:「臣婦接旨,謝陛下隆恩。」
李德全扶她起身,壓低聲音道:「王妃,陛下說了,此職暫領,待靖安王回京後交卸。眼下京城不寧,需有得力之人坐鎮。靖安王雖遠在雲州,但其威名足以震懾宵小。王府護衛墨影,可代行職權,便宜行事。」
「臣婦明白。」雲芷讓青黛奉上茶封,「有勞公公。」
李德全推辭不受,隻道:「王妃,陛下還有句話讓老奴轉達:京城不能亂,靖安王府不能倒。望王妃善自珍重,助靖安王穩住局面。」
這話說得極重,雲芷心中一凜,鄭重應下。
送走李德全,雲芷看著手中聖旨,百感交集。
皇帝終究還是將京畿兵權給了蕭絕,雖是暫領,雖是代行,卻已是莫大信任。可這信任背後,是重重危機——京畿防衛使,看似風光,實則是風口浪尖。京城任何亂子,都是蕭絕的責任。
而且……瑞王會甘心嗎?
雲芷想起朝堂上瑞王的眼神,那溫和笑容下的深不可測。
正想著,青黛匆匆進來:「王妃,趙四有動靜了!」
「說。」
「他半個時辰前離開住處,在土地廟附近轉了三圈,然後進了廟後一家小酒館。咱們的人扮作酒客跟進,看見他與一個蒙面人碰頭,交談約一炷香時間。蒙面人離開時,趙四塞給他一個包袱。」
「包袱裡是什麼?」
「不知道。但蒙面人離開後,趙四付了酒錢,也離開了。咱們的人分兩路,一路跟蒙面人,一路跟趙四。」
雲芷起身:「蒙面人往哪個方向去了?」
「城北。」
城北……武庫遭盜,就在城北。
「繼續跟。」雲芷果斷道,「另外,讓墨影加派人手,盯住城北所有出入口。若蒙面人真是盜武庫之人,很可能會再次動手。」
「是!」
青黛匆匆去傳信。
雲芷在房中踱步,心中不安越來越強烈。
趙四見了蒙面人,交接了包袱。包袱裡可能是贓物,也可能是下一步行動的指令。
如果「先生」真是趙四,那他未免太不謹慎。如果不是,那趙四隻是棋子,真正的「先生」還在暗處。
無論是哪種可能,京城都要出事了。
她必須提醒墨影,加強戒備。
信剛寫好,窗外忽然傳來尖銳的哨響——是靖安王府的警報!
雲芷霍然起身,推窗望去。隻見王府東側火光衝天,濃煙滾滾,正是……書房所在的方向!
她心頭劇震,抓起披風就往外沖。
青黛攔住她:「王妃,危險!火勢不明,您不能去!」
「讓開!」雲芷推開她,「兵符在書房!」
兩人衝到院中時,火勢已被控制。墨影站在書房外,衣袍焦黑,臉上沾著煙灰,但神色鎮定。見雲芷來,他拱手道:「王妃放心,火已滅,兵符無恙。」
「怎麼回事?」
「有人縱火。」墨影聲音冰冷,「用的是火油,潑在書房外牆。幸好發現得早,隻燒了外牆和幾扇窗。但……」
他頓了頓:「縱火者抓住了,是府中一個花匠,在王府三年了。」
雲芷心中一沉。
又是內奸。
「審了嗎?」
「正要審。」墨影做了個請的手勢。
花匠被押到偏廳,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姓孫,在王府侍弄花草多年,一向老實本分。此刻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涕淚橫流。
「王妃饒命!統領饒命!小人……小人是被逼的啊!」
「說清楚。」雲芷坐下,聲音平靜。
孫花匠磕頭道:「三日前,小人的孫子在街上玩耍,被人拐走了。昨兒晚上,有人塞了封信到小人屋裡,說隻要小人今夜在書房外牆潑油點火,就放了孫子。信裡還有孫子的貼身玉佩……小人、小人實在沒辦法啊!」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和一枚玉佩。
墨影接過信,展開看。信是列印的,字跡工整,看不出筆跡。內容如孫花匠所說,威脅他縱火換孫子。
「送信的人,長什麼樣?」雲芷問。
「蒙著臉,看不清。但……但左手好像缺了根手指。」
缺指!
雲芷與墨影對視一眼。
「是『先生』?」墨影低聲道。
「或是他的人。」雲芷起身,「孫師傅,你孫子多大,有什麼特徵?」
「八歲,眉心有顆痣,左耳後有塊胎記……」孫花匠哭道,「王妃,求您救救他!小人就這一個孫子啊!」
雲芷看向墨影。
墨影會意,立刻派人去查。
一個時辰後,消息傳回——孫花匠的孫子,在城西一處破廟裡找到了。孩子昏迷著,但性命無礙。身邊有張字條:「這次是警告,下次就沒這麼簡單了。」
赤裸裸的威脅。
雲芷看著字條,指尖冰涼。
「先生」的目標,果然是兵符。盜不成,就燒。燒不成,就警告。
他在告訴所有人:他能隨時威脅靖安王府,能隨時製造混亂。
而他本人,始終藏在暗處。
這樣的對手,太可怕了。
「王妃,」墨影沉聲道,「京城已不安全。您是否考慮……暫時離京?」
雲芷搖頭:「我不能走。我一走,王府就真亂了。況且……」
她望向皇宮方向:「陛下剛下旨讓王爺掌京畿兵權,我就離京避禍,朝中那些人會怎麼想?他們會說,靖安王妃都怕了,靖安王還如何服眾?」
墨影默然。
他知道雲芷說得對,可他也知道,留下有多危險。
「加強戒備吧。」雲芷輕嘆,「府中所有人,重新篩查一遍。尤其是……與外界接觸多的。」
「是。」
墨影退下後,雲芷獨坐廳中,看著窗外夜色。
火光雖滅,煙味未散。空氣中瀰漫著焦糊氣息,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驚險。
缺指的「先生」,北漠的死士,京城的亂子……
這一切,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而她,必須在這網中,撕開一個口子。
否則,她和蕭絕,都會被絞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