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嬤嬤被逐出相府，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府中每一個角落。

　　往日裡，那些或多或少曾依附柳媚兒，或是對雲芷這位嫡出大小姐陽奉陰違、甚至刻意怠慢的下人，此刻無不人人自危。

　　尤其是廚房管事張媽媽、以及一些負責採買、庫房等稍有油水職位上的僕役，更是提心弔膽，寢食難安。

　　他們親眼見證了徐嬤嬤是如何從高高在上的夫人心腹，一夜之間淪為階下囚，被當眾杖責，然後像垃圾一樣被拋棄到偏遠的莊子。

　　而促成這一切的，正是那位回府之初被他們暗中輕視、甚至嘲諷的「鄉下丫頭」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大小姐身邊，還站著那位連老爺都要忌憚三分的戰神王爺的護衛——墨影。

　　那日墨影一個眼神便讓徐嬤嬤噤若寒蟬的場景，深深烙印在了許多人的腦海裡。

　　風向，徹底變了。

　　次日，雲芷便以「協助父親整頓內院，肅清歪風」為由，在翠兒的陪同下，於內院議事的小花廳裡，召集了府中所有有頭有臉的管事僕婦。

　　她依舊穿著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手邊放著一盞清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沉靜的面容，卻模糊不了那雙清亮眼眸中透出的洞悉與威嚴。

　　下面站著的管事嬤嬤、媳婦們，個個屏息凝神，低眉順眼，比在雲文淵和柳媚兒面前還要恭順幾分。

　　「今日喚大家前來，別無他事。」

　　雲芷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徐嬤嬤之事，想必諸位都已知曉。

　　父親震怒，皆因府中規矩鬆弛，下人妄為所緻。」

　　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紛紛將頭埋得更低。

　　「我雲府乃詩禮傳家之族，最重規矩二字。」

　　雲芷繼續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往如何，我暫且不論。

　　但從今日起，我希望諸位能恪盡職守，各司其職。

　　該有的份例，一分不會少你們的；

　　但不該伸的手，最好牢牢收住！

　　該盡的職責，若有半分懈怠，亦絕不輕饒！」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浮沫，動作優雅從容。

　　「我這個人，恩怨分明。

　　待我以誠者，我必以真心相待；

　　但若有誰陽奉陰違，欺上瞞下，甚至心存妄念……」

　　她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如同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徐嬤嬤，便是榜樣。」

　　沒有疾言厲色，沒有威脅恐嚇，但就是這樣平靜的語調，配合著徐嬤嬤血淋淋的前車之鑒，產生了巨大的威懾力。

　　「大小姐明鑒！

　　奴婢（奴才）定當恪守本分，盡心竭力！」

　　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很好。」

　　雲芷微微頷首，

　　「府中各項事務，仍按舊例，由各位打理。

　　隻是每旬的賬目、採買明細，需多抄錄一份，送至我的芷蘭苑。

　　若有疑難不決之事，亦可來尋我。」

　　她這是名正言順地要將內院的監管權抓在手中了。

　　眾人心中明了，卻無一人敢提出異議，紛紛應下。

　　隨後，雲芷又針對廚房用度、衣物份例、院落清掃等具體事務，簡單詢問了幾句，點出了幾個以往被刻意忽視或剋扣的細節，其了解之深，令相關管事冷汗涔涔，再不敢有絲毫糊弄之心。

　　這場「整風」集會，時間不長，卻效果顯著。

　　集會散去後，雲芷明顯感覺到，府中下人對待她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往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輕視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恭順。

　　她所到之處，下人們無不垂首肅立，恭敬問安，辦事效率也陡然提升了許多。

　　就連芷蘭苑的日常用度，也再無人敢怠慢分毫，甚至比份例規定的還要精細周到幾分。

　　翠兒看著這一切，欣喜地對雲芷道：

　　「小姐，您真厲害！現在府裡那些人，見了您就跟見了老爺似的！」

　　雲芷站在芷蘭苑的窗前，看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白玉蘭，目光沉靜。

　　她知道，這暫時的順從，是建立在徐嬤嬤倒台的威懾和她背後蕭絕的勢力之上的。

　　真正的根基，還需自身強大，以及……徹底清除潛在的敵人。

　　柳媚兒經此一役，損失慘重，她會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