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宴散·芷望提升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凄艷的橘紅,也為籠罩在陰影中的雲府鍍上了一層虛幻的金邊。
賓客的車馬早已散去,隻留下門前空蕩蕩的廣場和滿地淩亂的車轍印跡,無聲地訴說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
府內,下人們噤若寒蟬,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殘局,搬走狼藉的杯盤,擦拭被碰歪的桌椅。
隻是那動作格外輕悄,眼神交流間也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惶恐與探究。
往日裡,柳媚兒掌家時那種隱隱的張揚與浮躁之氣,彷彿一夜之間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死寂。
每個經過芷蘭苑附近的下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腳步,甚至下意識地繞遠些,望向那院門的目光裡,充滿了敬畏與忌憚。
大小姐雲芷,那個曾經被他們私下裡輕視、甚至剋扣用度的嫡長女,今日在壽宴上的表現,如同臘月裡的冰瀑,冷冽而決絕,直接將權勢煊赫的柳夫人掀翻在地,送入了不見天日的柴房!
這份心機,這份膽魄,這份……狠辣,讓他們從心底裡感到恐懼。
芷蘭苑內,卻是一片難得的寧靜。
雲芷卸去了方才在宴席上那身清冷逼人的氣勢,隻著一件素雅的常服,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庭院中那幾株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的芷草。
翠兒輕手輕腳地端上一盞溫熱的新茶,低聲道:
「小姐,喝口茶潤潤喉吧。
今日……您辛苦了。」
雲芷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溫熱的瓷壁,卻沒有立刻飲用。
她確實有些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神上的。
與柳媚兒當眾對峙,揭開十幾年前的傷疤,面對生父那冷漠自私的嘴臉……這一切,都耗費了她極大的心力。
「辛苦麼?」
雲芷輕聲重複了一句,唇角泛起一絲淡淡的漣漪,似是嘲諷,又似是無奈,「比起母親當年所受的苦楚,這點辛苦,又算得了什麼。」
翠兒看著小姐清瘦的側臉,心中一陣酸楚。
她知道,小姐看似冷靜,內心卻並非毫無波瀾。
「府裡現在……」
翠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彙報道,「下人們都怕得很,做事都不敢大聲。
老爺回了書房後就再沒出來,老夫人那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李嬤嬤一直守著。
至於……柴房那邊,按老爺的吩咐,派了兩個粗壯婆子輪流守著,除了送些基本的吃食,誰也不讓靠近。」
雲芷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
雲文淵此刻最關心的,是如何挽回他的官聲和雲府的聲譽,至於柳媚兒的死活,他恐怕已不甚在意。
一個瘋癲的、並且知道太多內情的棄子,活著,或許比死了更讓他安心,也更能彰顯他的「寬宏大量」。
「讓人盯著點就行,不必多做手腳。」
雲芷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一個瘋了的柳媚兒,關在柴房裡,比死了更有用。」
活著,就是雲文淵心頭的一根刺,也是柳家與雲文淵之間的一道裂痕。
「是,小姐。」
翠兒應下,隨即又帶著幾分振奮道,「小姐,您沒看見,現在府裡那些曾經對您陽奉陰違的管事,見了我都客氣得不得了!
還有幾個之前被柳夫人打壓過的老人,偷偷來遞話,說以後願聽小姐差遣呢!」
雲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這便是權力更疊時必然的景象。她今日展現出的手段與背後隱約可見的依仗,足以讓這些見風使舵的下人重新站隊。
「意料之中。」
她放下茶盞,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經此一事,雲府內,柳媚兒的勢力算是徹底清除了。
雲楓已成廢人,遠在邊關;
雲瑤失去倚仗,不足為慮。
這雲府後宅,也該變天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扳倒柳媚兒,隻是她復仇之路的第一步,也是她掌控自身命運的開始。
接下來,她要徹底消化生母留下的嫁妝產業,積累足夠的資本,同時,也要開始應對來自宮廷、來自太子黨與三皇子黨的更大風浪。
蕭絕遠在邊關,京中的暗流,需要她獨自面對了。
暮色四合,芷蘭苑內早早點亮了燈燭。
光影搖曳,將雲芷的身影投在窗欞上,顯得既單薄,又無比堅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