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秘審宮女揪內奸
小蓮被「轉移」到坤寧宮最西側的耳房,那裡原本是堆放雜物的,位置偏僻,少有人至。雲芷派了四名信得過的太監看守,兩人在明,兩人在暗,十二時辰輪值。
一夜過去,風平浪靜。
次日清晨,雲芷剛起身,周嬤嬤便匆匆來報:「王妃,昨夜子時前後,有人往耳房窗縫裡塞了包東西。咱們的人沒驚動,按您的吩咐,等那人走遠了才取來。」
說著,遞上一個油紙包。
雲芷打開,裡面是幾塊碎銀,約莫十兩,還有張字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管好嘴,你娘在等你回家。」
果然。
下毒者以為小蓮被關在耳房,想用銀子封口,用家人威脅。
「送銀子的人,看清了嗎?」雲芷問。
「是個小太監,面生,不是坤寧宮的人。」周嬤嬤道,「咱們的人跟了一段,見他出了坤寧宮就往東六宮方向去了,沒敢再跟。」
東六宮……德妃、賢妃、鄭禦女都住在那邊。
雲芷將字條收起:「讓小蓮看這字條,看她反應。」
小蓮被帶過來,看見字條和銀子,臉色煞白,渾身發抖:「王妃……這、這……」
「認得這字跡嗎?」
小蓮搖頭:「不認得……但、但我娘……」她忽然跪下,哭道,「王妃,奴婢說實話!前幾日確實有人找過奴婢,讓奴婢在煎藥時往罐裡加東西。奴婢沒敢,那人就威脅說,若我不照做,就害我娘……」
「那人是誰?」
「蒙著臉,看不清。但……但聲音有點尖,像太監。」小蓮抽泣著,「他給了我一包藥粉,說每日加一點,不會有人發現。我把藥粉扔了,沒敢用。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沒想到……」
雲芷與周嬤嬤對視一眼。
看來小蓮確實不是下毒者,但下毒者找過她。她沒敢做,對方就另尋他法——比如,趁她不在時在藥罐內壁塗油。
「那藥粉呢?」雲芷問。
「奴婢埋在藥房後的花壇裡了。」小蓮道。
雲芷立刻帶人去挖。果然,在花壇角落挖出一個小油紙包,裡面是褐色粉末,與之前在藥房找到的類似。用凰玉一試,玉心泛紅。
是同一種毒。
「那人還說過什麼?」雲芷追問。
小蓮努力回想:「他說……事成之後,給我一百兩銀子,送我出宮。還說……還說主子不會虧待忠心的人。」
主子。
雲芷眸光一凝:「可聽出是哪個宮裡的?」
小蓮搖頭:「他沒說。但……但他身上有股香味,像是……像是瑞王府特製的熏香。」
瑞王府?
雲芷心頭一震。
怎麼會是瑞王?
可轉念一想,若真是瑞王,未免太明顯。栽贓嫁禍,也不是不可能。
「王妃,」周嬤嬤低聲道,「要不要稟報陛下?」
「不急。」雲芷搖頭,「單憑一點香味,定不了罪。況且……也可能是有人故意用瑞王府的熏香,混淆視聽。」
她沉吟片刻,對周嬤嬤道:「去請鄭禦女來,就說我有事相詢。」
鄭禦女來得很快,一進偏殿就行禮:「王妃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雲芷讓她坐下,狀似隨意地問:「聽說前幾日,你去過藥房?」
鄭禦女神色不變:「是。那日去給皇後娘娘請安,路過藥房,口渴討了杯水喝。」
「可曾看見什麼異常?」
「異常?」鄭禦女想了想,「倒是沒有。不過……小蓮那日似乎心神不寧,奴婢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
雲芷盯著她:「鄭禦女,你是皇後娘娘安插在柳貴妃身邊的眼線,對吧?」
鄭禦女臉色微變,隨即點頭:「是。娘娘對奴婢有恩,奴婢願為娘娘效力。」
「那柳貴妃死後,你為何還在宮中?」
「娘娘說,讓奴婢繼續留意後宮動向。」鄭禦女垂首,「尤其……是那些表面中立,實則暗藏野心之人。」
這話意有所指。
雲芷心中一動:「你發現了什麼?」
鄭禦女猶豫片刻,壓低聲音:「奴婢發現,德妃娘娘身邊的秋菊,近日常與宮外之人接觸。有一次,奴婢看見她在禦花園角落,與一個小太監說話,還塞了包東西給他。」
「什麼時候的事?」
「大約……十天前。」
時間對得上。
雲芷讓鄭禦女退下,立刻召秋菊來問話。
秋菊比鄭禦女鎮定得多,問什麼答什麼,滴水不漏。她說去藥房是奉德妃之命,關心皇後病情。至於禦花園見太監,是託人給宮外的家人捎信。
合情合理。
雲芷卻不信。
她讓秋菊伸手,假裝看手相,實則細聞她手上氣味——果然,有極淡的熏香味,與瑞王府的熏香相似,但不完全一樣。
是仿製的。
「秋菊,」雲芷忽然問,「你可認得小蓮?」
秋菊一愣:「坤寧宮煎藥的宮女?見過幾次,不算熟。」
「她昨日被關押了,你知道嗎?」
「聽、聽說了。」秋菊眼神閃爍了一下。
「為什麼被關,你知道嗎?」
「奴婢不知。」
雲芷笑了:「既然不知,你緊張什麼?」
秋菊臉色一白,強作鎮定:「奴婢沒有緊張。」
雲芷不再追問,讓她退下。待她走後,對周嬤嬤道:「派人盯著秋菊,尤其是她與宮外的聯繫。」
「王妃懷疑她?」
「不是懷疑,是確定。」雲芷道,「她手上的熏香,是特製的,市面上沒有。能拿到這種熏香的,必是宮中貴人。而德妃……與瑞王生母是舊識。」
周嬤嬤恍然:「您是說,德妃娘娘可能……」
「不一定。」雲芷搖頭,「也可能是有人借德妃之名行事。但秋菊這條線,必須查清楚。」
午後,監視秋菊的人回報:秋菊去了禦花園,在假山後與一個小太監碰頭,塞給他一封信。小太監出宮後,直奔城西一家綢緞莊。
雲芷立刻讓墨影派人去查那家綢緞莊。
傍晚時分,消息傳回:綢緞莊掌櫃姓趙,左撇子,左手小指殘缺。近半年生意突然紅火,與多家王府有往來,其中就包括瑞王府。
缺指人,趙四。
雲芷想起之前青黛查到的名單。趙四住在城西土地廟一帶,而綢緞莊也在城西。
是同一個人。
「動手嗎?」墨影問。
「抓。」雲芷果斷道,「但要秘密抓捕,不要驚動旁人。」
墨影領命,當夜便帶人去了綢緞莊。
抓捕很順利。趙四正在後院清點貨物,被暗衛堵個正著。他試圖反抗,但哪裡是墨影的對手,不過三招就被制服。
連夜審訊,趙四起初嘴硬,但墨影有的是辦法。兩個時辰後,他扛不住了,招了。
「是……是蕭景舊部的人找上我。」趙四癱在地上,渾身是傷,「他們說,隻要我幫他們在宮裡傳幾次信,就給我一千兩銀子。我、我貪財,就答應了。」
「傳什麼信?」
「都是些後宮瑣事,哪個妃嬪得寵,哪個失寵,皇後身體如何……我以為沒什麼要緊,就……」
「毒藥呢?」墨影冷聲問。
趙四一愣:「什麼毒藥?」
「皇後湯藥裡的毒,是不是你提供的?」
「不不不!」趙四連連搖頭,「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個傳信的!毒藥的事,我真不知道!」
墨影盯著他,判斷真假。
趙四眼神驚恐,不像說謊。
「與你接頭的是誰?」
「是個蒙面人,每次都不一樣。但有一次,我悄悄跟蹤了一個,看見他進了……進了德妃宮。」
德妃宮。
墨影眼神一冷。
「秋菊是你的人?」
「秋菊?」趙四茫然,「我不知道什麼秋菊。」
墨影不再問,讓人將趙四押下去嚴加看管,然後回稟雲芷。
雲芷聽完,沉默良久。
線索指向德妃,可她不信。
德妃陳婉容,二皇子蕭宸生母,為人端莊守禮,與皇後交好多年。她為何要害皇後?沒有動機。
除非……有人栽贓。
「墨影,」雲芷擡頭,「你親自去一趟德妃宮,暗中搜查。記住,不可驚動德妃。」
「是。」
墨影潛入德妃宮時,已是後半夜。宮中寂靜,隻有守夜宮女在廊下打盹。他避開耳目,潛入秋菊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墨影仔細搜查,在床闆夾層裡找到幾封密信。信是寫給宮外「趙掌櫃」的,內容都是後宮動向,落款隻有一個「秋」字。
還有一個小瓷瓶,裡面是褐色粉末。
墨影將東西帶回,雲芷驗過,瓷瓶裡的粉末正是那種毒。
證據確鑿。
可雲芷總覺得哪裡不對。
太順利了。
從發現毒藥,到鎖定小蓮,到引出秋菊,再到抓住趙四,找到物證——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著走。
就像……有人故意把線索擺在她面前。
「王妃,」周嬤嬤憂心道,「現在怎麼辦?要稟報陛下嗎?」
雲芷看著桌上那些「證據」,緩緩搖頭。
「再等等。」
她要看看,幕後之人,到底想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