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蕭絕拒降明法理
周明德走後,書房內的燭火微微搖曳。
雲芷將一盞新茶推到蕭絕手邊,溫聲道:「此人雖不堪用,但他帶來的賬簿,倒是一把好刃。」
蕭絕端起茶盞,指尖摩挲著青瓷邊緣。
「賬簿是真,但來得太巧。」他沉聲道,「周明德這種人,見風使舵已成習性。今日能獻瑞王之罪證,明日若另有高枝,亦會反咬你我。」
雲芷頷首。
她明白蕭絕的顧慮。
朝堂之爭,最忌沾染這等反覆無常之徒。
今日若收了他的投誠,便是開了先例,往後會有無數個「周明德」揣著各種罪證上門,將靖安王府變成私下交易的暗市。
「那賬簿如何處理?」她問。
「明日一早,連同今夜之事,一併呈報陛下。」蕭絕放下茶盞,神色肅然,「如何定罪,自有刑部、都察院依法裁斷。你我不可越俎代庖。」
這便是蕭絕的處事之道。
雲芷心中泛起暖意。在這暗流洶湧的朝堂,多少人為了權柄不擇手段,私下交易、結黨營私已成常態。唯有蕭絕,始終守著那條線——法理之線,正氣之線。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
窗外傳來三更梆子聲。
蕭絕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湧入,帶著初秋的微涼。
「周明德這一鬧,倒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死水。」他望向遠處連綿的屋脊,「瑞王黨羽中,心志不堅者怕是已惶惶不可終日。接下來這幾日,王府的門檻怕是要被踏破。」
話音未落,院外又響起腳步聲。
墨影在門外稟報:「王爺,禮部郎中李文彥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告。」
雲芷與蕭絕對視一眼。
「請去偏廳。」蕭絕道。
偏廳內,李文彥比周明德更顯狼狽。
他官袍未換,袖口沾著墨跡,發冠也有些歪斜,顯然是倉促而來。見蕭絕進門,他撲通一聲跪倒,連連叩首。
「下官李文彥,求王爺救命!」
蕭絕端坐主位,神色淡漠:「李大人何出此言?」
李文彥擡頭,面色慘白如紙:「下官……下官這些年,受瑞王脅迫,替他做了不少違心之事。如今雲文淵已倒,下官日夜難安,生怕……生怕哪天就被拖去刑場啊!」
他語無倫次,從袖中掏出一疊銀票、幾封書信,雙手奉上。
「這是瑞王去年讓下官替他打點科舉主考的憑證,銀票共計五萬兩,書信是與主考官的密約。下官不敢隱瞞,願全部交出,隻求王爺……隻求王爺能在陛下面前,為下官說句話……」
蕭絕掃了一眼那疊東西,並未去接。
「李大人。」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若有罪,當去刑部自首。若有冤屈,當去都察院陳情。來我靖安王府獻這些,是何用意?」
李文彥一僵。
「下官……下官是真心悔過……」
「真心悔過,便該走正途。」蕭絕打斷他,「私下向我獻這些,是想換什麼?免罪?還是官職?」
每一個字都像鎚子,砸在李文彥心上。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蕭絕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大人,你今夜來此,與周明德一般無二。無非是見大樹將傾,想另尋蔭蔽。可惜,我蕭絕行事,向來隻認法理,不認私情。」
李文彥癱軟在地。
雲芷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暗嘆。
這些人啊,平日裡依附權貴、作威作福,一旦靠山動搖,便如喪家之犬。他們口中的「悔過」,不過是求生的本能,哪裡真有半分愧疚?
「墨影。」蕭絕喚道。
「在。」
「送李大人出去。告訴他,若真想悔過,明日午時前自行去刑部投案,將所知所曉盡數交代。若再心存僥倖——」蕭絕語氣轉冷,「便等著朝廷的緝拿文書吧。」
李文彥被扶起時,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墨影半攙著拖出去的。
偏廳重歸寂靜。
雲芷走到蕭絕身邊,輕聲道:「一夜兩人,看來瑞王黨羽,是真的開始散了。」
「散是散了,卻是散得不堪。」蕭絕搖頭,「這般牆倒眾人推的場面,看著痛快,實則可悲。朝堂之上,若儘是這等趨炎附勢之徒,國之根基何在?」
雲芷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指節分明。
「但至少,這場風波快要結束了。」她說。
「結束?」蕭絕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芷兒,你太樂觀了。瑞王黨羽瓦解,不過是掀開了第一層幕布。朝堂這潭水,深著呢。」
他頓了頓,又道:「更何況,周明德、李文彥之流,不過是小卒。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暗處。」
雲芷心頭一凜。
是啊,瑞王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如今倒下的,不過是雲文淵這條明面上的臂膀。暗地裡,還有多少人、多少勢力,仍在蟄伏?
「明日我將賬簿和今夜之事呈報陛下。」蕭絕道,「接下來,就看陛下如何決斷了。」
雲芷點頭,忽然想起一事:「那柳文淵呢?雲文淵已倒,他的通敵之罪,也該清算了吧?」
蕭絕眼中閃過寒光。
「柳文淵……他跑不了。」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織成一幅靜謐的圖景。
遠處傳來四更梆子聲。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