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閣亂作一團。

　　雲芷趕到時，趙婕妤已被扶到榻上，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太醫正在診脈，眉頭緊鎖。

　　「怎麼回事？」雲芷問侍立一旁的宮女。

　　宮女哭著道：「王妃走後，婕妤說頭暈，便躺下歇息。不到半個時辰，忽然開始乾嘔，吐又吐不出，接著渾身發冷打顫，沒一會兒就昏過去了。」

　　雲芷看向太醫：「可診出什麼？」

　　太醫收回手，面色凝重：「脈象紊亂，似中毒之兆，但又不像尋常毒物。臣一時難以斷定......」

　　中毒。

　　雲芷心頭一沉。那碗安神湯明明打翻了，趙婕妤並未服用，怎會中毒？

　　除非......

　　「婕妤今日還用過什麼？飲食、茶水、點心，一一道來。」

　　宮女細細回想：「早膳用了燕窩粥、水晶餃；午膳是尋常四菜一湯；午後吃了一塊桂花糕，喝過半盞玫瑰露......對了，晚膳前，婕妤說口乾，喝了一杯蜜水。」

　　「蜜水？」雲芷敏銳捕捉到這個細節，「哪來的蜜？」

　　「是......是沈婕妤前日送的，說是她娘家自己養的蜂，採的百花蜜，最是養顏安神。」

　　沈若雁！

　　雲芷眸光驟冷：「蜜罐可在？」

　　宮女取來一個青瓷小罐，打開蓋子，裡頭是琥珀色的稠蜜，香氣撲鼻。

　　雲芷湊近聞了聞，懷中凰玉又是一熱。

　　果然！

　　「這蜜有問題。」她將罐子遞給太醫，「仔細查驗。」

　　太醫取銀針探入，拔出來時，針尖並未變黑。他又沾了些蜜嘗了嘗，皺眉道：「味道清甜，並無異樣。」

　　「用別的法子驗。」雲芷道，「有些毒物，銀針是試不出的。」

　　太醫應聲，取了些蜜去偏殿查驗。雲芷則坐在趙婕妤榻邊，為她拭去額上冷汗。

　　趙婕妤仍在昏迷中，睫毛不時顫動，似在經歷噩夢。

　　雲芷想起她白日裡憔悴的模樣，心中愧疚。若自己再警覺些，早一步發現蜜有問題，或許就能避免......

　　「王妃不必自責。」秋月輕聲道，「誰能想到，沈婕妤竟會這般狠毒，連蜜裡都下藥。」

　　「她這是雙管齊下。」雲芷聲音低沉，「安神湯若成了，趙婕妤會漸漸神智昏亂；若不成，還有這蜜水日日侵蝕。總之，非要毀了趙婕妤不可。」

　　好周密的心思，好狠辣的手段。

　　這時太醫回來，臉色發白：「王妃，驗出來了。蜜裡......混有少量曼陀羅粉，還有一味叫『夢魂散』的迷藥，都是緻人神智昏亂之物。劑量雖輕，但日日服用，不出半月便會心智受損。」

　　殿內一片死寂。

　　宮女們嚇得瑟瑟發抖，太醫也垂首不敢言。

　　雲芷沉默良久，才開口：「此事暫且保密，不許外傳。太醫，你全力救治趙婕妤，需要什麼藥材，去芷蘭堂取。」

　　「是。」

　　她又對秋月道：「你留在這裡照看，有什麼情況立刻報我。」

　　安排妥當，雲芷走出凝香閣。夜風撲面，帶著春寒，她卻覺得心頭怒火熊熊。

　　沈若雁，你太過分了。

　　後宮爭寵，使些手段也就罷了。可用這等陰毒藥物殘害妃嬪，毀人心智，與殺人何異？

　　此風若長，後宮豈不成了毒窟？

　　雲芷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要冷靜，要找到證據，要一擊即中。

　　翌日一早，她便進宮求見皇帝。

　　乾元殿內，皇帝聽完她的稟報，臉色沉了下來。

　　「曼陀羅粉......夢魂散......」他重複著這兩個詞，手指輕叩禦案，「沈婕妤哪來的這些東西？」

　　「臣媳也想知道。」雲芷跪地道，「安康館專司妃嬪調理，若其中藏有這等害人之物，恐禍及整個後宮。懇請皇上準許臣媳徹查安康館藥材，以絕後患。」

　　皇帝看著她：「你要如何查？」

　　「以『近期妃嬪服用調理葯後多有不適，需查驗藥材純度』為由，請太醫院協同，對安康館所有藥材進行清查。」雲芷道，「如此，既不打草驚蛇，也能查明真相。」

　　這理由說得過去。近來確實有幾個妃嬪抱怨，用了安康館的葯後頭暈乏力。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點頭：「準了。朕會下旨，命你協理太醫院，三日後清查安康館。但記住，要暗中進行，不可聲張。」

　　「臣媳明白。」

　　聖旨當日下午便傳到安康館。

　　沈若雁接旨時，手微微發抖，臉上卻強作鎮定：「臣妾遵旨。安康館所有藥材，皆可任由查驗。」

　　傳旨太監走後，她立刻召來心腹醫官。

　　「怎麼回事？皇上為何突然要查藥材？」

　　醫官也慌了：「臣不知......許是趙婕妤的事......」

　　「趙婕妤怎麼了？」沈若雁急問，「那蜜......」

　　「今早凝香閣傳出消息，說趙婕妤突發急病，太醫診治了一夜。」醫官壓低聲音，「但具體情形，封鎖得很嚴，探聽不到。」

　　沈若雁跌坐在椅上，腦中一片混亂。

　　趙婕妤病發，皇上徹查藥材......這兩件事湊在一起，絕非巧合。

　　難道雲芷發現了什麼？

　　不，不可能。曼陀羅粉和夢魂散都極其隱蔽，混在蜜裡更難察覺。雲芷就算懷疑，也沒有證據。

　　她定了定神，吩咐道：「立刻去藥房，把所有不該出現的東西都藏起來。曼陀羅、罌粟膏、還有那些秘製藥粉，一樣都不能留。」

　　「可時間倉促......」醫官為難道，「藥材眾多，一時難以全部轉移。」

　　「那就銷毀！」沈若雁咬牙，「扔進井裡，燒成灰，怎麼快怎麼來。總之，三日後雲芷來時，不能讓她找到任何把柄。」

　　醫官領命匆匆而去。

　　沈若雁獨自坐在殿中，心跳如鼓。窗外春光正好，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三年經營，難道要毀於一旦？

　　不，她不甘心。

　　就算雲芷查到什麼，她也能推說不知情，全是醫官自作主張。隻要沒有直接證據，皇上看在她父親面上，也不會重罰。

　　對，就這麼辦。

　　沈若雁起身，對鏡整理妝容。鏡中人眉眼依舊精緻，隻是眼底多了幾分慌亂。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這場仗，還沒完。

　　三日後，安康館。

　　雲芷帶著太醫院三位資深太醫，準時到來。沈若雁親自相迎，笑容溫婉如常。

　　「勞煩王妃走這一趟。」她引著眾人往藥房去，「安康館所有藥材皆在此處，王妃儘管查驗。」

　　藥房寬敞明亮，靠牆立著數十個葯櫃，每個抽屜都貼著藥材名。中間長案上，擺著正在晾曬的草藥，香氣濃郁。

　　雲芷掃視一圈，對太醫們道：「有勞各位，從頭查起，一味一味地驗。」

　　太醫們應聲，打開藥櫃開始查驗。雲芷則緩步在藥房中踱步，看似隨意，實則目光如炬，不放過任何細節。

　　沈若雁陪在一旁，笑道：「王妃放心，我這裡用的都是上等藥材，絕無次品。」

　　「婕妤費心了。」雲芷淡淡應著，走到窗邊一處矮櫃前。

　　這櫃子位置隱蔽，不像存放常用藥材。她伸手要開，沈若雁忽然上前一步：

　　「這裡頭都是些雜物，王妃不必看了。」

　　雲芷收回手，微笑：「既是雜物，看看也無妨。查驗嘛，總要徹底些。」

　　她說著，推開櫃門。

　　裡頭堆著幾個布包，還有幾個空瓷瓶。雲芷拿起一個布包打開，是曬乾的草藥，看模樣像是......

　　「這是艾草。」沈若雁忙道，「熏蒸用的，不算藥材。」

　　雲芷點點頭，放下布包，目光卻落在櫃子最深處——那裡有一抹淡黃色，像是紙張的一角。

　　她伸手去夠，沈若雁忽然驚呼：「小心！」

　　話音未落，櫃頂一個葯碾子忽然掉下來，直砸向雲芷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