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走進來，站在他面前。

　　瑞王擡起頭，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凄涼，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蕭絕，」他沙啞著嗓子道，「你是來告訴本王，皇上要殺本王的？」

　　蕭絕搖頭：「皇上念在手足之情，免你死罪。終身監禁，永不得出。」

　　瑞王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他死死盯著蕭絕，「免死？終身監禁？」

　　蕭絕點頭。

　　瑞王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免死？哈哈哈……免死！」他笑得渾身顫抖，「三哥啊三哥，你果然還是心軟！你果然還是下不了手！」

　　蕭絕看著他，沒有說話。

　　瑞王笑夠了，停下來，盯著蕭絕：「蕭絕，你以為這樣就完了？你以為本王倒了，就萬事大吉了？」

　　蕭絕眉頭微皺：「你想說什麼？」

　　瑞王沒有回答，隻是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讓蕭絕心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深夜，距離京城三百裡外的青州城，一片寂靜。

　　城北的一處宅院裡，卻燈火通明。

　　十幾個人圍坐在廳中，個個面色凝重。

　　坐在主位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雙眼睛裡透著兇光。他叫周雄，曾是瑞王麾下的心腹將領，因與朝中官員不和，被外放到青州駐防。

　　瑞王倒台的消息，他們已經知道了。

　　「封地被收，爵位被奪，王府被抄。」周雄沉聲道，「王爺如今被關在天牢裡，生死不知。諸位，你們說，該怎麼辦？」

　　廳中一陣沉默。

　　半晌，一個尖嘴猴腮的幕僚開口：「周將軍，王爺倒了，咱們這些人，怕也逃不了。蕭絕那廝，肯定會對王爺的舊部下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周雄看著他：「不如什麼？」

　　幕僚咬咬牙，道：「不如反了！」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臉色都變了。

　　有人驚駭，有人猶豫，也有人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反？」一個年紀稍長的將領皺眉道，「咱們有多少人？朝廷有多少人？拿什麼反？」

　　幕僚冷笑：「張將軍此言差矣。朝廷雖然人多，但兵力分散。咱們青州有駐軍三千，再加上附近幾處州縣的舊部，湊一湊，少說也有五千人。隻要咱們動作快，攻下幾座城池，打出旗號，那些對蕭絕不滿的人，自然會來投奔！」

　　張將軍搖頭：「五千人對上朝廷大軍，還是不夠看。」

　　幕僚道：「那就聯合別人！北邊不是還有蒼狼國嗎？隻要咱們跟蒼狼國聯手，兩面夾擊，朝廷首尾不能兼顧，未必不能成事！」

　　提到蒼狼國，眾人臉色更加複雜。

　　勾結外敵，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周雄一直沒有說話，隻是低頭沉思。

　　過了許久，他擡起頭，看向眾人。

　　「諸位，」他緩緩道，「本將軍知道，造反這條路，九死一生。可你們想過沒有，不造反，咱們就能活嗎？」

　　眾人沉默。

　　周雄繼續道：「王爺倒了，蕭絕會放過咱們這些舊部？就算他放過，那些曾經被咱們得罪過的人，會放過？到時候，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抄家滅族，你們誰有把握逃過？」

　　這番話，說到了眾人心坎裡。

　　他們跟著瑞王這些年，沒少幹傷天害理的事。瑞王在的時候，沒人敢動他們。如今瑞王倒了，那些仇家，還不趁機落井下石？

　　「周將軍說得對！」一個年輕的將領猛地站起來，「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搏贏了，榮華富貴；搏輸了，也不過是死！」

　　「對！搏一把！」

　　「反了！反了！」

　　廳中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周雄站起身，擡起手，眾人安靜下來。

　　「好！」他沉聲道，「既然諸位都同意，那咱們就幹他一場！明日一早，本將軍就以『清君側，誅蕭絕』為號，舉旗造反！」

　　「清君側，誅蕭絕！」

　　「清君側，誅蕭絕！」

　　眾人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窗外，夜風吹過，將喊聲送出很遠很遠。

　　三日後，青州城頭，豎起了一面大旗。

　　旗上綉著四個大字：「清君側，誅蕭絕」。

　　周雄身穿鎧甲，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聚集的將士，大聲道：「將士們！蕭絕那個奸賊，蒙蔽聖聽，陷害忠良！瑞王忠心為國，卻被他們害得鋃鐺入獄！咱們身為瑞王舊部，豈能坐視不理？」

　　城下將士們齊聲高呼：「不能！」

　　周雄拔出腰刀，指向天空：「好！今日，本將軍就帶領你們，殺向京城，清君側，誅蕭絕！事成之後，人人有賞，個個封官！」

　　「殺！殺！殺！」

　　呼喊聲震天動地，傳遍整個青州城。

　　城中的百姓聽見這喊聲，紛紛關緊門窗，躲在家裡瑟瑟發抖。

　　他們知道，要出大事了。

　　周雄沒有耽擱。舉旗當日，他就率軍攻佔了青州府衙，扣押了知府和守將。那些不願投降的官員，當場被斬殺。

　　次日，他分兵兩路，一路攻打鄰近的縣城，一路鎮守青州，防止朝廷派兵來剿。

　　短短三日，就有兩座縣城被他攻陷。

　　消息傳到京城時，已經是第四天的傍晚。

　　蕭絕正在書房裡和雲芷商議事情，墨風匆匆進來，臉色凝重。

　　「王爺，出大事了。」

　　蕭絕擡頭：「什麼事？」

　　墨風道：「青州駐將周雄，舉旗造反了。」

　　蕭絕臉色一變。

　　雲芷也放下手中的賬本，看向墨風。

　　墨風繼續道：「周雄打出『清君側，誅蕭絕』的旗號，說王爺陷害忠良，要替瑞王報仇。他已經攻佔了青州城，還拿下了兩座縣城。據探子報，他手下已有五千餘人，而且還在不斷擴招。」

　　蕭絕沉默片刻，問：「地方官府呢？」

　　墨風搖頭：「青州知府和守將被扣押，不肯投降的被殺了。附近幾個州縣，有的在觀望，有的已經準備投降。再這樣下去，叛軍勢力會越來越大。」

　　蕭絕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瑞王剛倒，他的舊部就造反了。

　　而且打出的是「清君側，誅蕭絕」的旗號。

　　這是沖著他來的。

　　「王爺，」雲芷走到他身邊，輕聲道，「這事，你怎麼想？」

　　蕭絕轉過身，看著她：「周雄是瑞王的心腹，手裡有兵。他這一反，地方上那些對我不滿的人，很可能會趁機附和。得儘快平叛，不能讓他坐大。」

　　雲芷點頭：「那你打算怎麼辦？」

　　蕭絕沉吟片刻，道：「明日一早，我進宮面聖，請旨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