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揭謀·後告帝前
坤寧宮的暖閣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皇後眉宇間凝結的沉重。
她端坐於窗畔,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份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錦囊。
雲芷的分析條理清晰,證據指向明確,尤其是那「東宮特供雪浪箋」,幾乎是將太子的野心赤裸裸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
「陛下此刻在何處?」
皇後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唯有微微收緊的手指洩露了她內心的激蕩。
周嬤嬤垂首稟報:
「回娘娘,陛下剛在禦書房批閱完邊境捷報,心情尚可,此刻正獨自用茶歇息。」
「獨自?」
皇後眸光微閃,這或許是最好的時機。
她起身,理了理宮裝的褶皺,袖中的錦囊如同烙鐵般灼燙。
「備輦,去禦書房。」
禦書房外,李德全遠遠見皇後鳳輦而來,忙不疊地上前迎接,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陛下正在裡頭歇息,可要老奴通傳?」
「有勞李總管。」
皇後頷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本宮有要事需面見陛下。」
李德全躬身入內,片刻後便出來,側身讓開:
「娘娘,陛下請您進去。」
禦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悠遠沉靜。
皇帝蕭衍正倚在軟榻上,眉宇間帶著一絲征戰捷報帶來的鬆弛,見皇後進來,微微擡手:
「皇後來了,坐。
可是為了絕兒邊境又傳佳訊?」
他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愉悅。
皇後卻未依言坐下,而是行至禦前,斂衽深深一禮,神色凝重:
「陛下,臣妾此來,並非為捷報,而是為一件足以動搖國本、危及邊關的陰謀。」
皇帝臉上的鬆弛瞬間褪去,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如鷹:
「哦?
何等陰謀,竟讓皇後如此鄭重?」
皇後不再多言,直接從袖中取出那錦囊,雙手奉上:
「此物,乃雲芷那孩子機緣巧合下所得,恐途中生變,特托臣妾轉呈陛下。
內有偽造的通敵書信一封,並附有其對信件破綻的分析。請陛下禦覽。」
蕭衍接過錦囊,抽出內裡紙張,先展開那封「通敵信」。
目光掃過,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兇膛微微起伏,顯然是怒極。
但他畢竟是帝王,並未立刻發作,而是強壓著怒火,又拿起雲芷的分析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
越看,他眼中的寒意越盛。
雲芷指出的兩點破綻——東宮特供雪浪箋,筆跡模仿的神韻不足——如同兩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雪浪箋……」
皇帝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李德全!」
「老奴在!」
李德全連忙應聲。
「即刻去查,內務府近來雪浪箋的支取記錄,尤其是東宮!」
皇帝命令道,聲音不大,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力。
「是!」
李德全心頭一凜,不敢多問,立刻退下安排。
皇帝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皇後,眼神複雜:
「皇後,此事……你如何看?」
皇後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眼中帶著痛惜與決然:
「陛下,絕兒是臣妾的親骨肉,他的品性,臣妾願以性命擔保。
他若真有異心,何須在邊境浴血奮戰,為我天宸立下赫赫戰功?
此信出現時機蹊蹺,正值絕兒連戰連捷,威名遠播之際。
其目的,無非是構陷忠良,擾亂軍心,其心可誅!
幕後之人,不顧邊境安危,不顧國家利益,行此卑劣手段,實乃國之大蠹!」
她頓了頓,聲音微啞:
「臣妾不敢妄言何人指使,但證據指向東宮……景兒是儲君,更是臣妾看著長大的孩子,臣妾亦心痛難當。
可正因他是儲君,若行差踏錯,更需陛下及時撥正,以免釀成無法挽回之後果!」
皇帝沉默良久,禦書房內落針可聞,隻有更漏滴答作響。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帝王獨有的狠厲。
「朕知道了。」
他沉聲道,「皇後先回去吧。
此事,朕自有計較。」
他將信件仔細收起,放入懷中,「今日之事,不得對任何人提起。」
「臣妾明白。」
皇後知道皇帝心中已有決斷,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轉身離開禦書房時,她背脊挺直,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天家父子,君臣大義,在權力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皇後離去後,皇帝獨自坐在禦書房內,指尖敲擊著龍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想起太子近日的小動作,想起朝堂上他與三皇子的爭權,想起柳家在背後的推波助瀾……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憤怒在他兇中翻湧。
「通敵……好一個通敵!」
他低聲冷笑,「為了扳倒兄弟,連這種自毀長城的事都做得出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