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玉人含恨通情報
邊塞的夜,風如刀割。
蕭玉兒裹緊舊披風,從將軍府後門溜出。丈夫今夜宿在最寵愛的妾室房中,無人留意她的去向。
她穿過兩條小巷,在一處破敗的土地廟前停下。廟門虛掩,裡頭透出微弱燭光。
推門進去,雲瑤已在等候。
「東西呢?」雲瑤開門見山。
蕭玉兒從懷中取出一疊紙,紙張邊緣磨損,顯是反覆翻閱。她遞過去時,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恨。
「這是近三月京城發往邊塞的公文副本。」蕭玉兒聲音沙啞,「我趁他醉酒,從書房偷印的。」
雲瑤迫不及待地接過,就著燭光細看。紙張上密密麻麻記錄著糧草調配、軍情奏報,更多的是朝中人事變動。
她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一行字上。
「靖安王妃雲芷,每月逢五、十之日,必至西市芷蘭堂分店巡視,巳時入,未時出,隨行護衛四人......」
雲瑤眼中迸出光芒。
「好,好得很!」她將那張紙單獨抽出,小心折好,「還有麼?她在宮中動向如何?」
蕭玉兒又取出幾張紙。
「這是後宮用度清單。雲芷每月入宮三次,兩次見皇後,一次見太後。沈婕妤......就是沈若雁,與她多有齟齬。」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譏諷的笑:「聽說沈若雁在宮中設了個什麼『安康館』,專給妃嬪調理身子。雲芷曾去過一次,出來後臉色不大好。」
雲瑤聽得仔細,腦中飛快盤算。
芷蘭堂是雲芷的心血,若在分店下手,必能重創她。宮中又有沈若雁這個敵人,或許能借刀殺人......
「你做得很好。」
雲瑤從袖中取出一小袋金葉子,推給蕭玉兒,「這是酬勞。日後繼續留意,尤其是與雲芷、蕭絕有關的消息,一字不漏都要記下。」
蕭玉兒接過錢袋,掂了掂,卻無喜色。
「我要的不是錢。」她擡起頭,眼中血絲密布,「我要雲芷死。你能做到麼?」
燭火跳動,映得她面容扭曲。
雲瑤沉默片刻,緩緩道:「我比你更恨她。但報仇不能急,要一步一步來。你先安心傳遞情報,時機成熟時,我自會動手。」
「還要等多久?」
蕭玉兒聲音陡然尖利,「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我過的是什麼日子?那個賤人,一個舞姬出身的妾室,如今騎到我頭上作威作福!丈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人都敢給我臉色看!」
她越說越激動,枯瘦的手抓住雲瑤衣袖:「都是雲芷害的!若不是她,蕭絕怎會拒婚?我又怎會落到這般田地!」
雲瑤任她抓著,等她發洩完,才輕聲說:「我懂。我的日子,不比你好過。」
這話說到了蕭玉兒心坎裡。她鬆了手,頹然坐下,眼淚無聲滑落。
兩個女人在破廟中對坐,一時無言。外頭風聲嗚咽,像是無數怨魂在哭嚎。
良久,雲瑤才開口:「你丈夫那邊,還能拿到更多公文麼?」
蕭玉兒擦去眼淚,點頭:「能。他粗心大意,公文看完就亂扔。我隻需小心些,不會被他發現。」
「好。」雲瑤起身,「三日後,老地方再見。屆時我會告訴你下一步計劃。」
蕭玉兒也站起來,忽然問:「你打算怎麼做?」
雲瑤走到門邊,回頭看她一眼,燭光將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芷蘭堂不是她的命根子麼?」她聲音冷得像冰,「我先毀了她的命根子,再慢慢收拾她的人。」
說罷,推門沒入夜色。
蕭玉兒在廟中又站了許久,才裹緊披風離開。她沒回將軍府,而是繞到城南一處荒宅。
那裡埋著她母親留給她的首飾匣。這些年,她一點一點變賣首飾,攢下的錢都用來收買丈夫身邊的小廝。
她需要更多眼線,需要知道更多消息。
蹲在荒草叢中,她徒手挖開鬆土,取出匣子。裡頭隻剩最後幾件首飾了,都是母親生前最愛的。
蕭玉兒撫過一支金簪,想起母親溫柔的臉。若母親還在,怎會讓她受這般委屈?
眼淚又落下來,滴在簪子上。
「娘,女兒不孝。」她低聲喃喃,「但女兒實在活不下去了。雲芷不死,我此生難安。」
她咬咬牙,將金簪揣入懷中,重新埋好匣子。
回到將軍府時,天已微亮。她悄悄從後門溜進,卻聽見前院傳來歡聲笑語。
是那個妾室,正纏著丈夫要去城裡買新衣裳。丈夫寵溺地答應,還說要帶她去聽戲。
蕭玉兒躲在廊柱後,看著那妾室嬌笑著偎在丈夫懷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曾幾何時,她也這樣被寵愛過。新婚那半年,丈夫對她百依百順,隻因她是郡主,身份尊貴。
可新鮮勁過了,他便膩了。何況她始終無子,而妾室一個接一個懷孕。
如今在這府裡,她連正經主子都不算,不過是個占著正室名分的擺設。
恨意如毒草,在心底瘋長。
她轉身回自己院子,關上門,從枕下摸出一張紙。那是她悄悄畫的雲芷小像,眉眼精緻,笑意溫婉。
蕭玉兒盯著畫像,眼中恨意幾乎要噴出來。
「你笑吧,盡情笑吧。」她指尖劃過畫像中人的眼睛,「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她取過火摺子,點燃畫像。火焰吞噬了那張含笑的臉,灰燼落在桌上,像一場黑色的雪。
窗外天光大亮,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千裡之外的京城,雲芷剛起身,正對鏡梳妝。
侍女秋月進來稟報:「王妃,西市分店的掌櫃來了,說新到了一批川貝,請您過目。」
雲芷點頭:「讓他候著,我用了早膳就去。」
她端起茶盞,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飛鴿傳書。雲瑤在邊塞不安分,蕭玉兒也摻和進來......
這兩個女人,都是被她斷了前程的。仇恨發酵三年,如今怕是已成了劇毒。
「秋月,」她放下茶盞,「今日加派兩人隨行。還有,告訴暗哨,密切注意邊塞來的陌生人。」
秋月應聲退下。
雲芷望向鏡中的自己。
三年時光,她眉眼間多了幾分堅毅,少了些稚嫩。執掌芷蘭堂,協理後宮,與蕭絕並肩面對朝堂風雨......這一路走來,樹敵無數。
但她不怕。既然選擇了這條路,便要有面對明槍暗箭的覺悟。
隻是想起雲瑤和蕭玉兒,心中仍有一絲悵惘。
同為女子,何苦相煎太急?可這世道,從來不容人多愁善感。
她斂去思緒,起身更衣。
今日是初五,該去芷蘭堂分店了。
而此刻,邊塞那間破廟裡,雲瑤正就著晨光,反覆看著那張記錄雲芷行蹤的紙。
「逢五、十之日,西市芷蘭堂分店......」她輕聲念著,眼中閃過狠厲的光。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裡頭是淡黃色粉末。這是柳文淵送的「七日斷腸散」,無色無味,入水即溶。
「雲芷,」她對著瓷瓶低語,「你常去芷蘭堂巡視,定會飲茶用點心吧?若是在茶水裡加些料......」
她笑了,笑容冰冷。
窗外風沙又起,遮天蔽日。這邊塞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
就像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