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風波·禦前驚變
翌日清晨,金鑾殿內,皇帝剛批閱完幾份緊急軍報,正揉著眉心稍作休息,便見貼身內侍腳步匆匆地入內稟報,言太子妃張氏於殿外求見,稱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奏。
皇帝眉頭微蹙,心中掠過一絲不悅。
這張氏出身將門,性子驕縱,入主東宮後更是行事張揚,他素來不喜。但念及其父手握京畿兵權,隻得宣她入內。
張氏一進殿,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未語淚先流,聲音帶著刻意的顫抖與驚慌:
「父皇!父皇要為兒臣做主啊!兒臣昨日偶然得知一樁驚天陰謀!
那芷安郡主雲芷,因其未婚夫靖安親王重傷,遷怒父皇,竟……竟在其居住的芷蘭苑中,行那惡毒的巫蠱之術,詛咒父皇聖體啊!」
「巫蠱?」
皇帝手中端著的茶盞猛地一頓,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明黃的龍袍上。
他面色驟然陰沉下去,目光如電般射向張氏,「張氏,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巫蠱乃宮中第一大忌,誣告郡主,亦是重罪!」
張氏擡起淚眼朦朧的臉,一副悲憤交加的模樣:
「兒臣深知此事關係重大,若無真憑實據,豈敢驚動父皇!」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紙張,雙手呈上,「此乃芷蘭苑中粗使丫鬟小菊的親筆畫押供狀,她親眼所見,雲芷將一尊寫著父皇生辰八字的人偶埋於院中老梅樹下!
人偶心口插滿銀針,其心可誅!請父皇過目!」
內侍接過供狀,恭敬地呈到禦前。
皇帝展開細看,越看臉色越是鐵青,握著供狀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供狀上寫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偶形制,言之鑿鑿。
他本就對蕭絕功高震主心存忌憚,如今蕭絕「重傷垂死」,若其未婚妻再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正好給了他一個徹底清算的絕佳借口!
「砰!」皇帝猛地一拍禦案,震得筆架上的硃筆亂顫:
「好個雲芷!好個醫毒雙絕的郡主!竟敢行此魘勝邪術!」
他霍然起身,眼中殺機畢露,「來人!傳朕旨意,即刻調派禦前侍衛,給朕將芷蘭苑團團圍住,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邪物給朕搜出來!」
「是!」侍衛統領高聲領命,立刻轉身前去調兵遣將。
張氏心中狂喜,面上卻努力維持著悲戚與憤慨:
「父皇!雲芷仗著靖安親王之勢,向來目中無人,如今竟敢詛咒君父,若不嚴懲,如何震懾宵小,維護我天宸國法威嚴!」
皇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冰寒:「若搜不出東西,你當知道誣告郡主是何等罪過?」
張氏信心滿滿,叩首道:「兒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那邪物定然埋在芷蘭苑中!」
半個時辰後,侍衛統領回報:「陛下,芷蘭苑已被圍得水洩不通,是否即刻搜查?」
皇帝拂袖起身,龍行虎步:「朕要親自去看看!」
與此同時,芷蘭苑內。
雲芷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本醫書,手邊還放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茶。
忽聽得院外傳來一陣雜沓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甲胄碰撞的鏗鏘之聲,其間還夾雜著翠兒驚慌失措的阻攔聲。
「小姐!小姐!」
翠兒臉色煞白,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不好了!皇……皇上帶著好多侍衛把咱們院子圍起來了!說是要搜查什麼巫蠱之物!」
雲芷神色不變,從容地合上醫書,放在石桌上,又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啜飲了一小口,這才淡淡道:「慌什麼?陛下聖明,自有公斷。」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緩步走到院門處。
隻見皇帝輿駕已至,龍顏含霜,不怒自威。
張氏緊隨其後,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怨毒。
那個粗使丫鬟小菊,則被兩名侍衛反剪雙臂押著,渾身抖如篩糠,面無人色。
皇帝冷冽的目光落在雲芷身上,如同實質般的壓力籠罩下來:「雲芷,有人告你行巫蠱邪術,詛咒於朕,你可知罪?」
雲芷翩然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聲音清越而平穩:
「陛下明鑒,妾身對陛下、對天宸國忠心耿耿,從未行過任何不軌之事。
巫蠱之術,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此乃誣告,妾身願接受任何搜查,以證清白。」
「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皇帝冷哼一聲,大手一揮,「搜!」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侍衛們立刻沖入芷蘭苑內,開始了翻箱倒櫃、掘地三尺的搜查。
箱籠被打開,衣物被拋灑,連花盆都被一一推翻檢查。
張氏的目光死死盯住西南角那株老梅樹,心臟激動得怦怦直跳,幾乎要躍出兇腔。
終於,幾名侍衛在那株老梅樹下,挖出了那個眼熟的藍布包袱!
「陛下!找到了!」侍衛統領親自將包袱捧到皇帝面前。
張氏見狀,幾乎要按捺不住地笑出聲來,急不可耐地指著包袱道:「父皇快看!證據就在這裡!這就是雲芷詛咒父皇的邪物!」
皇帝面色陰沉如水,親手解開了那個藍布包袱。
然而,當裡面的東西完全展露在眾人面前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那確實是一個以明黃綾緞製成的人偶,做工精緻,與描述無異。
但是,人偶的兇前卻是一片空白,光滑如新,半個字跡也無!那插在心口、四肢的銀針,也顯得有幾分怪異,不似嶄新。
「這……這怎麼可能?!」
張氏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與慌亂。
她一把搶過人偶,翻來覆去地仔細查看,那硃砂寫就的生辰八字,竟然不翼而飛!
「不可能!明明有的!是你!是你這賤婢搞的鬼!」
她猛地轉向癱軟在地的小菊,聲色俱厲地尖叫起來。
小菊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隻會不住地磕頭:
「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埋了……字跡……字跡明明還在上面的……奴婢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雲芷擡起眼簾,目光清冷如秋夜的月光,平靜地看向皇帝:
「陛下,太子妃口口聲聲指證妾身以巫蠱詛咒君父,如今搜出的,卻是一個無字無名的空偶。
不知太子妃這般興師動眾,甚至不惜以性命作保,究竟意欲何為?
是要構陷於妾身,還是……另有圖謀?」
皇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盯著張氏的目光充滿了審視與怒火。
張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冰涼,正要張口辯解,忽然又有一名侍衛疾步從院外跑來,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啟稟陛下!東宮花園之中……亦搜出一尊巫蠱人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