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瑤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雲錦裁的新衣，赤金點翠的頭面，環佩叮噹，顯然是精心裝扮過，存了幾分炫耀和看笑話的心思。

　　她一進來，目光便似有若無地掃過雲芷的臉龐，見其神色如常，臉上並未見任何紅疹異樣，不由得閃過一絲疑惑和失望，但很快又被虛假的笑意掩蓋。

　　"妹妹今日怎麼得空過來？"雲芷起身，語氣平淡，既不失禮也不熱絡。

　　"瞧姐姐說的，我們姐妹之間，還講這些虛禮作甚？"雲瑤自顧自地在桌前坐下。

　　眼神再次飛快地瞟了一眼妝台，見那盒胭脂似乎有動過的痕迹，心下稍安，想必是用了還未發作？她按捺住急切的心情，假意關切道："聽聞姐姐近日在調理身子，妹妹看著氣色確是好了不少。"

　　"隻是這穿戴未免也太素凈了些，走出去，旁人還道我們丞相府苛待嫡女呢。"說著，她目光落到那盒胭脂上，故作驚訝："呀，姐姐還在用這般劣質的胭脂？這如何使得！"

　　"妹妹那裡有新得的南蜀進貢的芙蓉胭脂，顏色正極了，回頭讓丫鬟給姐姐送一盒來。"

　　"不必勞煩妹妹了。"雲芷淡淡道，"我用慣了這盒，倒也順手。"

　　雲瑤一聽，心中更是認定她已用了那胭脂，隻是藥效未發，忍不住想再添一把火："姐姐莫要客氣……唉，說起來，母親也是事務繁忙，一時顧及不到也是有的。"

　　"姐姐若是缺什麼短什麼，儘管同妹妹說才是。"她邊說，邊起身狀似親昵地走到雲芷身邊，欲要拉起她的手看似姐妹情深，實則是想湊近了看看雲芷臉上是否已有細微變化。

　　就在她靠近的瞬間，雲芷彷彿不經意地側身，手臂"恰好"拂過妝台。

　　"啪嗒"一聲輕響，那盒打開的桃花胭脂被帶落在地，嫣紅的粉末撒了一小片。

　　"哎呀！"雲芷低呼一聲，似有些懊惱，"瞧我，毛手毛腳的。"她連忙彎腰去拾撿，雲瑤也下意識地俯身想去幫忙——她可不想這"罪證"留下太明顯的痕迹。

　　就在兩人俯身靠近的剎那，雲芷拾起胭脂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彈，一小撮胭脂粉末精準地濺到了雲瑤恰好伸過來的右手手背上。

　　"妹妹小心，別弄髒了衣裳。"雲芷語氣帶著一絲歉意，迅速用帕子拂去雲瑤手背上的粉末，動作快得彷彿隻是撣去一點灰塵。

　　雲瑤根本沒反應過來，隻覺得手背被帕子輕輕擦過，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撒了的胭脂和雲芷依舊光潔的臉上，心下正狐疑藥效為何遲遲未發。

　　又被雲芷那句"別弄髒了衣裳"吸引了注意，生怕這劣質胭脂污了自己嶄新的雲錦衣裙，連忙後退一步，也顧不上手背了。"不妨事不妨事。"雲瑤有些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還在雲芷臉上打轉。

　　雲芷已將胭脂盒拾起，看著灑落的粉末，惋惜道："可惜了，這盒胭脂我才用了兩回。"

　　雲瑤見雲芷毫無異常，心下失望至極，又疑心是否是那紅疹粉放了太久失了效。

　　或是自己用量不夠？此刻也無心再多待，敷衍道："一盒劣質胭脂罷了，姐姐莫要心疼，妹妹回頭就讓人送新的來。我忽然想起還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帶著滿腹的疑惑和一絲不安，匆匆離開了芷蘭苑，甚至忘了仔細看看自己的手背。

　　雲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冰寒，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冷冽弧度。

　　小蓮跟在雲瑤身後，忐忑地瞥了一眼雲芷，又看了看自家小姐的手背，欲言又止，最終什麼也沒敢說，快步跟了上去。翠兒這時剛從庫房回來，抱著新領的安神香。

　　在門口與雲瑤擦肩而過，見雲瑤臉色似乎不大好看，進來奇道："小姐，二小姐她來做什麼？臉色怎地怪怪的？"

　　雲芷拿起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指尖，淡淡道："許是來看我氣色為何還能如此之好吧。"

　　接下來，隻需靜待即可。雲芷走到窗邊，目光悠遠。

　　她方才在帕子上沾了些許特製的藥粉，在擦拭雲瑤手背時已經滲入皮膚。

　　這藥粉能加速紅疹粉的發散，讓癥狀來得更快更猛。

　　雲瑤，好好享受你自己種下的苦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