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赴宴·暗潮初現
翌日,天宸皇宮,禦花園。
秋菊正盛,金燦燦鋪滿眼簾,空氣中浮動著清冷馥郁的花香。亭台樓閣裝點一新,宮人穿梭如織,宗室子弟、勛貴大臣攜家眷陸續而至,衣香鬢影,笑語喧闐,表面一派和樂昇平。
雲芷按時赴宴。她今日著裝端莊而不失雅緻,一身煙霞色雲錦宮裝,外罩同色緙絲披風,烏髮綰成淩雲髻,簪一支赤璃昨夜趕工煉製的、隱有鳳凰振翅紋路的赤玉簪,耳垂明月璫,頸懸羊脂玉扣。
妝容清淺,眉目疏朗,行走間姿態從容,不見半分怯色。
翠兒緊隨其後,低眉順目,手中捧著預備進獻給皇帝的「安神茶」錦盒,盒內機關巧妙,已暗藏雲芷所需之物。
一路行來,投向她的目光複雜難辨。有好奇,有打量,有隱藏在笑容下的忌憚,亦有因近日謠言而生的疏離與疑慮。
雲芷恍若未見,隻與相識的德妃、陳侍郎夫人等頷首緻意,便在自己的席位安然落座。
她的位置離主位不遠不近,既符合親王妃身份,又不至過於顯眼。
太子蕭景與三皇子蕭煜早已到場,分坐皇帝下首左右。太子今日一身明黃太子常服,面色沉靜,偶爾與身旁官員低語,目光卻不時掃過全場,尤其在雲芷身上停留片刻,眸底深處閃過一絲冷意。
三皇子蕭煜則是一身寶藍錦袍,手持酒杯,與幾位武將談笑風生,看似灑脫,眼神卻銳利如鷹,同樣關注著雲芷的一舉一動。
帝後尚未駕臨。席間氣氛看似輕鬆,實則暗流湧動。
雲芷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扣。玉扣溫潤,並無異樣。她悄然擡眼,觀察四周。侍立在各處的宮人神色恭謹,動作規範,看不出異常。席面布置精美,餐具光潔,暫時也未見不妥。
她端起面前宮娥剛斟上的茶水,假意啜飲,袖中探毒玉簪的尖端已無聲無息浸入茶湯。玉簪未變色。她又借著整理披風的動作,用玉簪極快地從幾樣已擺上的點心上掠過,同樣無異狀。
看來,對方不會在開宴前就輕易動手。
約莫一刻鐘後,內侍尖細的唱喏響起:「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皇帝在皇後攙扶下緩步而來。不過數日未見,皇帝的氣色似乎更差了些。雖穿戴整齊,龍袍冠冕,但面色蠟黃,眼白處的黃翳更加明顯,行走間腳步虛浮,需皇後暗中用力攙扶。
他勉強扯出笑容,揮手讓眾人平身,聲音卻中氣不足:「今日家宴,不必拘禮,都坐吧。」
皇後今日盛裝,鳳冠霞帔,妝容精緻,試圖掩蓋眉宇間的疲憊與憂色。她扶著皇帝在禦座坐下,目光與雲芷有瞬間的交匯,微微頷首,旋即移開。
宴席正式開始。絲竹悅耳,歌舞翩躚,觥籌交錯。宗室子弟輪番上前向皇帝敬酒,說些吉祥話。皇帝精神不濟,大多隻是淺嘗輒止,或由皇後代飲。
雲芷安靜用膳,每一道菜、每一杯酒,都由翠兒先用特製銀針試過,確認無毒後才入口。她的注意力大半放在皇帝身上,觀察他的面色、眼神、細微動作。
皇帝偶爾咳嗽,以帕掩口,帕子邊緣似有暗色痕迹。他食欲不振,對精心烹制的菜肴淺嘗輒止,更多時候是閉目養神,彷彿強打精神。
酒過三巡,氣氛稍熱。太子蕭景起身,舉杯向皇帝敬酒:「父皇,今日秋高氣爽,菊黃蟹肥,兒臣敬父皇一杯,祝父皇龍體安康,福壽綿長。」
皇帝勉強舉杯,啜了一口。
太子放下酒杯,話鋒一轉:「父皇,近日兒臣監國,見邊關捷報頻傳,靖安王勇武,實乃國之柱石。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似無意掃過雲芷,「京中近日卻有些流言蜚語,擾攘不休,涉及王嬸,兒臣以為,或需當眾澄清,以正視聽,免得小人離間天家親情,動搖軍心民心。」
來了。雲芷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皇帝擡了擡眼皮:「哦?什麼流言?」
三皇子蕭煜介面道:「父皇,兒臣也聽聞了些許。有說王叔在邊境擁兵自重,有說王嬸以毒術幹涉朝政……皆是些無稽之談。但流言可畏,恐傷了王叔王嬸忠君愛國之心。不如今日趁此家宴,讓王嬸親自辯白一二,也好讓諸位宗親朝臣安心。」
兩人一唱一和,看似為雲芷說話,實則是將她推到風口浪尖,逼她當眾應對。若她辯解得不好,便是心虛;若態度強硬,又顯得咄咄逼人,坐實「幹政」之名。
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雲芷身上。
皇後眉頭微蹙,欲開口,雲芷已盈盈起身。
她先向皇帝皇後屈膝一禮,聲音清越平和:「陛下,娘娘,太子殿下與三殿下關愛,臣妾心領。流言止於智者,清者自清。
臣妾一介女流,所學不過些許醫術皮毛,承蒙陛下、娘娘不棄,王爺信賴,得以略盡綿力,救治傷患,安撫百姓,從未敢有半分逾越之心。
王爺遠在邊關,浴血奮戰,保家衛國,其忠肝義膽,天地可鑒。若因幾句空穴來風之語,便需王爺家眷當眾辯白,豈非寒了前方將士之心,長了小人氣焰?」
她語速不疾不徐,目光坦然掃過太子與三皇子:「至於毒術……臣妾確通醫毒之道。然醫者仁心,毒亦可為葯,關鍵在所用之人,所圖之事。
臣妾之用毒,隻為自保,為救人,從未以此害人、幹政。此心此志,陛下明鑒,娘娘明察,天地共證。」
這一番話,柔中帶剛,既表明了立場,又擡出了皇帝皇後和前方將士,將個人辯白上升到國事軍心層面,反而顯得太子與三皇子小題大做,不顧大局。
皇帝渾濁的目光在雲芷臉上停留片刻,緩緩道:「靖安王妃仁善賢德,朕素知。絕兒忠心為國,朕亦知曉。些許流言,不必再提。」他擺了擺手,顯得疲憊。
太子與三皇子臉色微僵,隻得稱是坐下。
第一回合,雲芷暫佔上風。
然而,雲芷心中警鈴未歇。她知道,剛才隻是開胃小菜,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面。她袖中的手,輕輕握住了那枚藏有強效麻藥的空心戒指。
歌舞再起,彷彿剛才的波瀾未曾發生。但氣氛已然微妙。
又過片刻,皇後柔聲對皇帝道:「陛下,您近日勞神,精神短少。靖安王妃精通藥理,前日特意調配了一味安神茶,據說有寧心靜氣之效。不若讓她呈上,陛下嘗嘗可否合口?」
皇帝似乎有些意動,看向雲芷。
雲芷心知,機會來了。她起身,從翠兒手中接過錦盒,親自上前。翠兒緊隨其後,捧著茶盤。
就在雲芷行至禦座前丈餘距離時,異變陡生!
席間一名原本低頭斟酒的宮女,忽然毫無徵兆地擡起頭,眼中閃過詭異的黑芒,手中酒壺「哐當」落地,她本人則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七竅之中驟然湧出濃稠的黑霧,整個人如提線木偶般,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猛地撲向雲芷!
同時,雲芷兇前佩戴的羊脂玉扣,驟然變得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