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施壓·輿論倒逼
京城流言,愈演愈烈,已非任何人力所能輕易撲滅。
茶樓酒肆,坊間巷議,無人不在談論那「東宮毒影」,猜測那「幕後貴戚」。禦史台的奏本,更是如同雪片般飛向皇帝的禦案。
起初,僅是幾位素以剛直聞名的清流禦史,依據市井傳聞上書,懇請陛下徹查太子病危真相,以安社稷,以正視聽。言辭雖懇切,尚留有餘地。
不過兩日,更多中立派系的朝臣察覺風向有異,或是出於公心,或是權衡站隊,亦或是單純不願在此等關乎國本的大事上沉默失語,竟紛紛附議。
奏本內容也從最初的「懇請徹查」,逐漸變為「輿情洶湧,非查不足以平民心,安天下」。
一時間,金鑾殿上,請求陛下下令嚴查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皇帝蕭衍高坐龍椅之上,面沉如水,目光掃過殿下一個個或激昂、或沉痛、或觀望的臣子面容,手中緩緩撚動著一串碧玉念珠。
他一生權衡制衡,最忌朝堂被某一派系勢力完全裹挾,亦最恨宮闈陰私暴露於天下,成為百姓談資,損害皇家顏面。
如今,這兩樣,竟一齊撞到了他眼前。
流言指向他的貴妃,指向太子的「至親」。
無論真假,都已將天家尊嚴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他心中慍怒,卻不能在朝臣面前盡數顯現。
「眾卿所奏,朕已知悉。」皇帝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太子前番病重,太醫院眾太醫竭力救治,亦有雲家女獻方施針,方得轉危為安。所謂中毒之說,乃市井無稽謠傳,豈可輕信?」
他試圖壓下此事,維護皇家體面。
然而,一直靜立旁觀的皇後林婉,此刻卻微微上前一步,斂衽一禮,聲音溫婉卻清晰:
「陛下,臣妾以為,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太子乃國之儲貳,其安危關乎社稷。既有此疑,徹查清楚,既可還貴妃妹妹一個清白,亦可絕天下悠悠眾口,正是不讓小人藉機滋事、離間天家骨肉的上策。」
皇後此言,看似公允,實則將「徹查」之請又推進了一步。她並未指控柳貴妃,隻強調查清真相於皇室有益。
一直稱病未朝的太子蕭景,竟也在此時,拖著看似仍未完全康復的病體,出現在了朝堂之上。他面色蒼白,由內侍攙扶著,向皇帝深深一揖,聲音虛弱卻堅定:
「父皇,兒臣前番病中昏沉,諸多事體記憶不清。然則既有此疑,涉及兒臣性命與母妃清譽,兒臣懇請父皇,務必徹查!若真有人暗中加害,兒臣誓要將其揪出,千刀萬剮!若乃虛妄之言,也好還母妃與兒臣一個公道,讓兒臣……安心養病。」
他這番話,說得悲憤交織,情真意切,將一個無辜受害、急於尋求真相的儲君形象刻畫得淋漓盡緻。朝臣中不少人為之動容,附議之聲更響。
皇帝看著殿下群情,又看向面色蒼白的太子,再瞥一眼垂眸不語的皇後,手中念珠撚動的速度微微加快。
他知道,此事已無法強行壓下。太子的主動請求,皇後的「公允」進言,加上朝野洶洶輿論,已形成一股巨大的合力,逼得他不得不查。
若再強行彈壓,反倒顯得他有意包庇,坐實了流言。
終於,皇帝緩緩睜開一直微闔的雙目,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太子所言有理。國之儲備安危,豈容輕忽?李德全——」
侍立一旁的太監總管李德全立刻躬身:「奴才在。」
「傳朕旨意,著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司會審,徹查太子前番病重期間,所有飲食、用藥、接觸人等,務求水落石出,不得有誤!」
「嗻!」李德全領旨,快步退下安排。
皇帝金口一開,滿殿皆靜。柳貴妃一派的官員面色微變,中立朝臣則大多露出如釋重負之色。三司會審,皇帝這是動了真格!
退朝後,消息火速傳遍宮廷內外。
長春宮中,柳貴妃聽聞皇帝竟下令三司會審,驚得差點摔了手中價值連城的翡翠玉如意。
她猛地站起身,艷麗的臉上血色盡褪,塗著蔻丹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查?他們想查什麼?!」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陛下……陛下竟真的信了那些鬼話?!」
她焦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腦中飛速旋轉。
太子病重期間,她確實……確實因私心做過一些手腳,剋扣過些許用度,也曾因擔憂太子倚重雲芷而試圖在藥材上動些心思,雖未真正下毒,但若深查下去……
不,絕不能查下去!
柳貴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必須儘快將此事了結,最好能找個替罪羊,將這「投毒」的罪名徹底坐實,一了百了!
找誰呢?
一個清冷沉靜、精通醫毒、且與她有舊怨的身影,倏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雲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