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我能證明
語氣肆意張揚,絲毫沒有因為在禦前而有所收斂。
正是消失許久的上官興。
她的懷裡,還抱著一隻不大的幼年雀鷹。
那雀鷹模樣溫順,乖巧可人,一時間,讓人很難將它同圍場中那些攻擊人的兇狠成鳥聯繫起來。
上官夫人眯了眯眼睛,不著痕迹的掃了過去,眸色晦暗。
很顯然,這丫頭是沖著她來的。
卻聽上官興清悠的嗓音又一次輕飄飄響起,「哦對了,上官嫣兒的大名各位都聽說過吧?」
她向一邊努了努嘴,「噥,就是這位蘇鈺二皇子未過門的皇子妃,也是這位落青姑娘的嫡親三姐,兩位應該不陌生。」
上官文秋有很多女兒,可唯一被他放在心尖上疼愛的,隻有上官嫣兒一人。
當然,上官嫣兒的優秀出眾,也配的起這份榮寵。
被忽然點名的二人,在聽到她的話,臉色一瞬間變了。
隻不過一個是驚,一個是喜。
她——她在說什麼?
上官嫣兒沒死,還成了上官荻的夫人?
這怎麼可能?
其他人更是不敢置信,尤其是那些平日裡同上官府有往來的貴眷。
上官夫人是不差,但還沒出色到同上官嫣兒媲美的地步吧?
更遑論她們是一個人?
上官嫣兒是誰,那可是江夏第一貴女,即便她已死了這麼多年,也依舊盛名不衰。
上官二小姐平日裡胡鬧倒也罷了,怎麼現在還說上胡話了?
這譜也離的太大了。
江夏皇意外的挑了下眉。
上官嫣兒可是蘇鈺最為得力的助手,當年幫他爭取過不少勢力,也沒少給他這個大表哥使絆子,可以說,是個心機非常深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女子。
罷免上官文秋後,他便沒再理會上官府的事,後來聽說她自縊而亡,追隨蘇鈺去了,也沒多留意。
哪知道,她竟也是詐死。
蘇錦逸面色波瀾不驚,似乎對這一切並不感到驚訝。
蘇傾暖亦如是。
之前在圍場的時候,她隱隱就覺得這上官夫人有些可疑。
隻不過當時沒什麼證據,她便將懷疑暫時擱置。
哪知道陰差陽錯,一樁陳年舊案,竟將她牽扯了進來。
如果她真是上官嫣兒……
之前許多想不明白的關節,忽然之間豁然開朗。
雲頊護在蘇傾暖身邊,冷淡的看了上官興一眼。
如果他記得沒錯,她作為朱雀堂主,好像沒向他稟報過上官嫣兒的身份吧?
而很顯然,這已經不單單是上官府的家事了。
接收到自家主子的不悅,上官興周身的氣場瞬間一洩,連忙心虛的別開眼。
她能說,其實她隻是猜測,並無什麼實質性的憑據嗎?
上官嫣兒太過狡猾,她查了上官府這麼多年,今日也是偶然聽到了她在圍場中的隻言片語,才有了這個大膽的猜想。
而當時主子身邊除了主母,還有顧懌跟著,她不便稟報,就決定自作主張了。
上官夫人神情悠冷,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朱唇,「興丫頭,飯能多吃,話可不能亂講。」
」不管怎樣,我都是你的繼母,你平日裡對我諸多不敬倒也罷了,現在又不顧體統,在皇上面前胡言亂語。」
她眼眸裡透著些許傲然,「我是不是上官嫣兒,可不是由你說了算的。」
以前就覺得這丫頭不簡單,膽大任性,不過隻是其表面罷了。
她的身後,一定有什麼龐大的勢力在支持。
憑她暗中調查這麼久,都找不到一絲蛛絲馬跡,便可說明,對方的強大,出乎她的意料。
當年精心培植的暗樁,隨著蘇鈺的失勢,上官府的瓦解,一夕之間都折在了蘇琒手中,否則,她也不至於落魄到需要被霍家相救的地步。
東山再起,總要付出代價。
霍家人隻是倒黴,撞在她手裡罷了。
更何況,她殺霍家人,也算是替真正的霍小姐出了口氣。
雖然她可能並不贊同她的方式。
她冷眼看了眼那個狼狽醜陋,再無當年一絲風流倜儻的男人。
為了他,她傾盡所有,不惜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可他呢,頭腦淺薄,一意孤行,鼠目寸光,自私自利,如今還和她那個不入流的五妹搞在一起。
當年有多愛,如今就有多恨。
但她的人,便是死,也隻能死在她手上,別人,還不配動他。
「由誰說了算不重要。」
上官興悠悠而答,「隻不過,方才在圍場,我倒是瞧見了一出好戲,可以說與大夥樂呵樂呵。」
「都說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
「要說繼母怎麼是幹大事的人呢,先是能眼睛都不眨的屠了自己救命恩人滿門,後又不惜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也要去幫一個註定要失敗的男人,這樣的\u0027氣魄\u0027,可不是什麼人都有的。」
那幾隻雀鷹的攻擊雖不至於緻命,卻是實打實疼在身上的,尋常男子都受不了,更遑論一個養尊處優的纖弱女子?
可上官嫣兒偏偏能狠得下心,縱容其將上官娥啄咬的體無完膚,口口見血。
她一手托著雀鷹嬌小的身體,另一手溫柔的順了順它的羽毛,「那麼讓我猜猜,你這麼不遺餘力的幫著他,究竟意欲何為?」
說來她運氣不錯,不過在圍場隨便逛了一幾圈,就能撞破這麼有意思的場景。
「不會是,為了再續前緣吧?」
她看了上官荻一眼,故意驚呼出聲,「可是你已經嫁給我爹爹,成了別人的夫人了呀!」
圍場內到處都是野獸,她不急著逃命,反而演了這麼一齣戲,若說和元鶴沒有牽扯,誰信?
上官荻原本還不覺得什麼,此刻一聽上官興的話,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這個水性楊花的蕩婦。
蘇傾暖此刻也聽明白了,敢情上官夫人母女先前所遭受的雀鷹攻擊,隻是她們精心設計的一齣戲。
同她預想的倒是差不多。
「胡說八道。」
上官夫人臉色倏地變得難看,「她是你姐姐,你當時既然在場,為何不施以援手?」
果然上官家的人,骨子裡都透著冷血。
平日裡她多有挑釁,可娥兒大度,從不曾同她計較。
再怎麼樣,也是一同長大的姐妹,姓著同一個姓。
「因為我討厭她啊!」
上官興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她算我哪門子姐姐,不同父不同母的,當得起我姐姐嗎?」
雖然那一刻,她的確有些可憐她。
但這關她什麼事呢?
她受過的苦,比她多了去了。
江夏皇不郁聽她們鬥嘴說這些沒用的,語氣冷淡的打斷上官興,「你說她是上官嫣兒,究竟是怎麼回事?」
上官嫣兒他見過,同如今的上官夫人長的並不一樣。
但不排除她易了容。
「皇上既要聽,那臣女就說了。」
上官興也不賣關子,「臣女調查過,當年上官嫣兒自縊之後,上官文秋因為捨不得女兒,便將她的屍身停放在了積潭山的冰洞內。\"
」後來上官府接連出事,連上官文秋也暴斃而亡,上官嫣兒就徹底沒人管了。」
「那冰洞千年不化,按理說上官嫣兒的屍身應該會保存完好,但奇怪的是,她竟然莫名失蹤了,連片衣衫都沒有留下。」
\"積潭山懸崖高立,冰天雪地,尋常人並不能上去,所以,她的消失,隻有兩個原因。\"
「一個她真的腐化成水,同冰雪融為了一起,另一個,則是她自己醒來,悄悄離開了。」
一直以來,她其實更趨向於後一個可能。
畢竟短短時間,再是腐化,也不可能一點痕迹不留。
「因為臣女一直在查上官青,對上官嫣兒隻是順帶,所以並不知她其實是假死脫身,直到方才在圍場無意中聽到她說的話,這才有了懷疑……」
原來,在元鶴召喚野獸,對付江夏皇之時,上官夫人便在圍場暗中策應了。
她發現了蘇傾暖幾人的身影,知道他們沒有喪生在野獸口中。
為了拖住他們,使其不能及時馳援江夏皇,她先是刻意模仿雀鷹的叫聲,引來了大批雀鷹,然後又放任上官娥遭受攻擊......
自然而然的,蘇傾暖幾人被她們的呼救吸引過去,進而牽制住對手,為元鶴爭取了時間。
「在圍場,上官夫人曾對上官娥說過一句話。」
「她說,天魔島主元鶴,是上官娥的生身父親……」
說到這裡,上官興先是看了眼落青,然後頗有深意的翹了下唇角,「算一算上官娥的年齡,能讓當年的蘇鈺皇子甘心做父親的人,恐怕也隻有上官嫣兒了吧?
「畢竟你們二人早已暗通款曲,有個女兒也沒什麼奇怪的。」
她閨房內那條暗道,便是兩人私相授受的證明。
不是沒懷疑是她元鶴的其他女人,但以當年上官嫣兒的重要性,他怕是沒這個膽子,讓別人先為他生下女兒。
「所以,臣女斷定,她其實就是上官嫣兒,隱姓埋名潛藏在上官府,為的便是尋求機會,伺機行動。」
當然,還有一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她就不提了。
比如她忽然想到,她在暗道中發現了上官嫣兒的字跡,同上官夫人多少有些神似。
再比如那一年,初嫁到上官府之時,她對上官府的熟悉程度,甚至比上官荻還要高。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往日裡那些被忽略的細節,便會時不時的自腦海裡冒出來。
所以她相信自己的判斷。
眾人聽得半信半疑,看向上官夫人的眼神愈發驚疑。
這話若是旁人說出來,他們高低就信了。
可那人是上官興。
先不提她同上官娥母女之間眾人皆知的矛盾,單單就是她這個人,就是個不靠譜的。
一個自來沒規沒矩,沒大沒小的狂妄丫頭,從她嘴裡說出的話,又有幾分真實?
果然,上官夫人不以為然笑了一下,緩緩擡眸,「所以呢?」
她目光指向元鶴,「就因為他,是娥兒的生父,我就是上官嫣兒了?」
真是可笑,他什麼時候是她獨有的了?
元鶴身體不由顫抖起來。
嫣兒她——
她真的承認了。
也許旁人還有懷疑,可他知道,她就是她。
她真的沒死,還特意來幫他了。
可是,他什麼時候有的女兒?
他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上官興撇了下唇,「你就這麼希望,別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
「有你這麼個才智雙絕的大美人陪在身邊,他還能瞧的上別人?」
雖然更重要的是,蘇鈺在和今上爭奪太子之位,他若是個聰明的,就不會落下什麼把柄讓人詬病,尤其是私生活方面。
她猜測,怕是連上官娥的出生,應該也隻是她一個人的決定,元鶴未必知道。
也不知是哪句話取悅了上官夫人,她眼眸裡浮出了幾分愉悅,「你倒是聰明。」
沒否認,也沒承認。
眾人一臉懵。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啊?
「你承不承認,一點不關我的事。」
上官興卻忽然索然無味起來,好似一瞬間失了知道的興趣,懶得和她打太極,「左右這案子,同我也沒幹系。」
答案她已知道。
她都是殺人兇手了,死罪已經難逃,是不是上官嫣兒,又有什麼要緊?
特意來戳穿她,不過是印證她一直以來的猜測罷了。
上官夫人被氣的冷笑。
還是第一次見有人,將證據不足說的這麼清新脫俗。
不過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倒是符合她的一貫行事作風。
她眼眸中浮起淡淡的失望。
是個聰明的丫頭,隻可惜,心浮氣躁。
比起娥兒,還是要差上一截。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
她剛說了半句,一道清悅的嗓音,忽而緩緩響起,打斷了她。
「我相信上官二小姐的話。」
淡然的語氣中,竟是十足十的信任。
上官興聽見,唇畔瞬間揚起淺淺的笑意。
妥了。
主母發了話,她不用再擔心,事後被主子責罰了。
雖是事急從權,到底屬於自作主張,違違背了玲瓏閣的規矩。
瞧清說話的人,眾人頓時一愣!
竟是德慶公主?
她相信那個瘋丫頭的話?
上官夫人眼神深了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當時,我們先是聽到了元鶴的簫聲,原本打算跟過去的,但就在這時,圍場中忽然又有另外的簫聲響起。」
「為了不錯過任何線索,我們便循聲找了過去,結果卻發現了遇險的上官夫人和上官大小姐。」
蘇傾暖眉目清淡,「至於現場看到的,也的確如上官二小姐所言,上官大小姐受了不輕的傷,而上官夫人,大體上毫髮無損。」
「如今想來,第二道蕭聲,顯然是在混淆視聽。」
她鳳眸犀利的看向上官夫人,「若我猜的不錯,也是上官夫人的傑作吧!」
但她的簫聲,應該隻是普通的蕭聲,並不能控制蟲獸。
而且她猜測,她在圍場中的安排,應該不止這些。
畢竟那齣戲再精彩,也隻能牽制他們片刻,幫不了元鶴什麼實質性的忙。
自然而然的,她又想到了後山那處被破壞了的柵欄。
會是她麼?
「我所言之,太子殿下和三殿下,以及顧國公都可以作證。」
其實皇兄當時並不在場,但他後來是見到他們同上官夫人母女同行的,所以也算是半個證人。
更何況,他站在山頂,視野開闊,必已瞭然於兇。
她總感覺,對於上官府的事,他似乎知道不少,卻又不願意多做插手。
至於原因,她暫時還不大清楚。
蘇文淵和顧懌適時開口,證明了蘇傾暖的話。
蘇錦逸雖然沒說話,但也微微頷首,算是默認。
這下,眾人原本隻有三分的相信,一下子變成了十分。
上官興或許在說假話,但德慶公主不可能啊!
更何況,還有太子殿下,三殿下和顧懌從旁證明。
雖然某種立場下,他們其實算是一起的。
但現在出事的是上官家,誰管呢。
他們自然也樂意看個熱鬧。
啪啪啪——
幾聲清脆的掌聲過後,上官夫人讚賞開口,「公主殿下和興丫頭的配合果然精妙,讓我佩服。」
「但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她柳眉高高揚起,似乎有些不屑,「不能因為一段莫須有的簫聲,還有幾隻雀鷹,便認定我就是上官嫣兒吧?」
「你們說的這些,都隻是推測而已。」
「證據呢?」
聰明是聰明,就是嫩了點。
「我記得,上官夫人在圍場內曾說過,你自幼跟兄長學習騎射,是霍老爺同意的。」
蘇傾暖冷眼看著她,不疾不徐啟唇,「可據我所知,霍老爺是一個非常古闆守舊的人,是不大可能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學習騎馬射箭的。」
「而且,你說你父親很疼你,但實際上,是這樣嗎?」
那時她就覺得有問題了。
因為她忽然想到密辛上,曾寥寥記載了霍老爺兩件小事。
一是霍家族裡一個女兒,在下轎過程中,不小心跌入轎夫懷中,壞了名聲。
族長原本的意思,是將其許給轎夫,也算是成全二人。
畢竟雖然難看,但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可霍老爺卻不同意,而是強硬插手,堅持讓其自行了斷,以免使家族蒙羞。
於是好端端一個姑娘,還未來得及綻放,便香消玉殞。
第二件,是他為霍小姐選的夫婿,是一個聲色犬馬無一不沾的紈絝。
至於原因,則是這紈絝的父親同霍家,有大量生意往來。
也就是說,霍老爺用霍小姐的終身幸福,換來了生意上的如魚得水。
一個如此顧忌男女大防的人,怎麼可能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學習騎射,整日同男子廝混在一起?
而上官夫人口中的「疼愛」,同她了解的,似乎也有些出入。
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皇兄不厭其繁,特意將這兩件事寫進來,是不是就是在告訴她,霍家當年的事,其實是另有隱情的?
至於他為何沒有明說,她也納悶。
「你說的父親,其實指的,並不是霍老爺。」
至於是誰,不言而喻。
「不愧是德慶公主,果然明察秋毫。」
上官夫人眉眼間滿是欣賞,眸底卻似有嘲弄浮起,「但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證據。」
知道她真實身份的人,大多都已經死了。
除非——
上官荻原本是想置身事外的,但又覺得此刻不表現,事後皇上恐怕要遷怒於他,於是便弱弱說了一句,「她的腰上,有一枚月牙形的胎記。」
再多的,他也不知道了。
別看她為他生了個兒子,可她的事,他什麼都不敢問。
此言一出,元鶴神色頓時複雜起來。
嫣兒身上是沒有胎記的。
雖然十多年沒見,她好似變了許多,不再是那個他印象中睿智超群,目下無塵的女子,可他還是無比肯定,眼前之人,就是他的嫣兒。
那麼,上官荻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他們如今不是夫妻嗎,怎麼會弄錯?
一時間,他也不知希望她是,還是不是。
場中其他人則一臉興味。
上官府這潭子水,可真夠渾的啊!
若上官夫人真是上官嫣兒,那上官荻同她,可是遠親關係。
同族同姓不婚,上官嫣兒為了重回上官府,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元鶴的反應,一絲不落的全部落入蘇傾暖眼中。
朱唇似有若無的揚起,她原本要出口的話,適時咽了回去,打算先看個熱鬧。
證據自然是有的,隻不過要費些唇舌罷了。
現成的證人,不就有兩個麼?
「侯爺覺得自己是不是很聰明?」
上官夫人眸露厭煩,「妾身身上有無胎記,同上官嫣兒有什麼關係?」
蠢貨一個,想要急著撇清關係,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腦子。
她上官嫣兒便是再落魄,也不會委身於他。
多年與他同床共枕的,不過一個替身罷了。
其他人也是目露無語。
把閨房之樂當眾拿出來說,也隻有上官荻這種草包能做出來了。
這不是在赤裸裸的羞辱上官夫人或上官嫣兒麼?
最關鍵的是,在場除了元鶴,誰也沒見過上官嫣兒的身子,能證明什麼?
上官荻一噎,「這——這我哪知道?」
他不過隨口一提罷了。
其實他心裡還是有些小小期待的。
上官嫣兒是誰,那可是天上皎皎的明月,高貴而不可褻瀆,是他幾輩子都不敢肖想的人。
若她們真是同一人,豈不是說明,他的夫人,就是上官嫣兒?
一瞬間,他感覺到了莫大的滿足,甚至忘了自己也姓上官。
元鶴囁嚅了下嘴唇,終是沒說什麼。
事到如今,他又有什麼資格。
「誰能證明我是上官嫣兒,可以站出來。」
上官夫人冷冷一笑,懶得再理會上官荻。
她目光重新移向地上跪著的少年,端出長輩的氣勢,語氣嚴肅又嚴厲,「你說我不是霍家人,不是你姑姑,又是聽誰說的?」
「無憑無據,胡亂指證我殺人,便是污衊,其罪當誅。」
她面色凜然,眼神犀利,持重端方的站在那裡,透過眾人,同顧皇後遙遙相對,蔑然輕笑,「皇後娘娘,您說是麼?」
若非蘇鈺那個不爭氣的,現在坐在那裡的,就是她。
當年霍家一案,出面的是霍成,下手的是流寇,她確信,顧皇後手中那些憑證,無一是指向她的。
是她謀劃的又怎樣?
江夏律法,講的是證據。
顧皇後案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很快舒展。
她淡淡擡眸,四平八方的開口,「眾人皆已聽到,是霍成供出的你,況且,當年霍家的下人霍安,也親口指證,是你夥同霍成,謀害了霍家人。」
隻可惜,霍安已在兩年前,就已病逝。
她的聲調並未有多高昂激揚,眉眼也是一貫的平和冷瑩,卻偏偏四兩撥千斤的,化解了上官嫣兒犀利的挑釁。
宛如拳頭打在了棉花上,綿軟無力。
不僅如此,她的端和雍容,肅然大氣,更是襯的上官嫣兒色厲內荏,咄咄逼人,難登大雅之堂。
一代才女,終是在汲汲營營中,迷失了自己。
上官夫人許是也感覺自己落了下風。
她幽暗的眼眸深了深,迅速抓到了顧皇後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
「既然那個霍安能證明,皇後娘娘何不讓他站出來,親口指認臣婦,豈不更為省事?」
「至於霍丞相,臣婦也可以說,他隻是為了脫罪,胡亂攀咬罷了。」
她當然明白,如果霍安真的能來,顧皇後早就讓他站出來了,何必耽擱到現在?
果然,顧皇後如實解釋,「他已經死了。」
死在了他們毫無勝算的時候。
「那就可惜了。」
上官夫人淡笑介面,「除了他,可就沒人能指證臣婦了。」
她隱晦的看了眼遠處馬車方向,「既無人證明,那臣婦就依然是霍家的女兒,上官府的主母,那些罪狀,也同臣婦沒有任何關係。」
這麼長時間,她也該更完衣了。
時至今日,她已註定不能活,但娥兒還小。
這是她留給她唯一的活路,能不能把握,就看她的選擇了。
眾人都被上官夫人不同往常的咄咄逼人給驚呆了。
對方可是皇後娘娘啊,這不是明著打皇家和顧家的臉嗎?
上官府唯唯諾諾這麼多年,竟然一鳴驚人了。
顧皇後眸底有一閃而過的冷色,卻最終沒有開口。
地上跪著的少年,則狠狠捏緊了拳頭,目呲欲裂。
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難道還不能為家人報仇雪恨嗎?
為什麼明明他們才是十惡不赦之人,卻能做到如此理直氣壯?
天道不公!
此時此刻,看著她那張猖狂虛偽的嘴臉,他恨不得立即衝上去,與她同歸於盡。
若是再讓她逍遙法外,他如何對得起這些年的隱忍蟄伏,如何對得起皇後娘娘的費心謀劃,又如何對得起,霍家幾十口慘死的冤魂?
就在大部分人都以為,今日這場伸冤,怕是要淪為一場鬧劇之時,一道素色身影忽然緩緩走了出來。
她姿態溫婉,明麗的面容瞧不出一絲情緒,語氣也是清淡的,「我能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