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這就是你給本宮找的好幫手
皇上失蹤,社稷危如累卵!
一時間,京城內人心惶惶。
而從一大早開始,朝陽殿內便已吵作一團。
自從唐喬以雷厲風行之舉,將陳康砍殺之後,一批或是中立,或是忠於皇室的正直官員,便開始自發的簇擁到他身邊。
雖然這些人官職大多不高,但聯合起來,卻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尤其是陳氏一黨為了加官進爵,大多都跟隨皇上封禪去了,就更給了這些被打壓已久的下層官員以出頭的機會。
「唐大人,你不要執迷不悟。」
陳踱眯了眯眼眸,「認清形勢,對你有好處。」
早知這唐喬是個禍害,堂兄當初就不應該器重他。
唐喬面色凜然,「本官還是那個意見,一面派出軍隊,沿著岱山方向尋找皇上的蹤跡,一面速往汝州方向請太子殿下回京,主持大局。」
陳踱冷笑,「這個時候,你急著迎太子回京,莫不是有了別的想法?」
別以為他不知道他心裡打的什麼主意。
這下,站在唐喬這邊的眾臣不幹了,「太子殿下乃皇上親自冊封之儲君,理應儘快回京維護朝堂穩定,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如今,難道還有比太子殿下更合適的人選嗎?」
「我看你們陳家才是包藏禍心。」
.......
眾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直接將陳踱噴的體無完膚。
陳踱擡手一抹,滿臉都是唾沫星子。
更讓人可氣的是,在對他發難的官員中,竟有不少,還是依附著陳家才上位的。
這幫牆頭草。
小人因利而合,因利而分,再正常不過。
唐喬深諳這個道理,是以在幫陳家「鞏固」權利的那一段時間,早已收攏了不少人。
「話雖如此。」
一名陳姓官員提高嗓門,「但汝州離京城尚遠,一來一回,怎麼也要十來日的功夫,若這段時間京城發生變故怎麼辦?」
「對!」
陳踱立刻來了底氣,「京城內都是天潢貴胄,皇子王孫,萬一發生什麼事,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現在看出來了,這個唐喬分明就是故意的。
唐喬輕飄飄看他一眼,「若將兩衙將領換人,本官自能確保京城安然無恙。
「你什麼意思?」
陳踱臉色一變,陡然拔高了聲音。
誰不知道,現在侍衛步兵指揮使和馬軍指揮使是他們陳家的人?
唐喬此言,幾乎就是在明說,最有可能作亂的,就是他們陳家。
「難道不是嗎?」
刑部給事中氣憤不已,「陳仲良強行推行新法,敗壞祖宗基業,導緻民間怨聲載道,紛爭不斷,國家動亂之際,他又慫恿皇上封禪岱山,興師動眾,勞民傷財。」
「若非他這個宰相德不配位,皇上豈會有此一劫?」
一想到是陳仲良建議皇上出巡,他就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塊。
名為丞相,實則國賊。
「胡說八道!」
陳踱怒不可遏,「推行新法乃皇上欽定,實為安民救國之大舉,你休要無故詆毀。」
「再說了!」
他一指唐喬,「推行新法,他這個丞相出力也多,你怎麼不說,是他的問題?」
事實上,整套新法條款,幾乎都是他制定的。
若說新法有害,那他豈不是第一罪魁禍首?
刑部給事中一噎,偷偷瞄了唐喬一眼,當即替他辯解,「新法自然是沒問題的,但執行不到位,就問題大了,唐丞相負責的幾個州出現過變亂嗎?沒有吧?還不是你們陳家人的原因?」
他說的可是事實。
陳仲良大權獨攬,把持了中央和大部分地方上的新政推行,其底下的人更是藉機徇私舞弊,貪贓枉法,之前通縣陳康的案子,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太子殿下為什麼會巡視地方,還不是陳仲良給捅出來的簍子?
雖然他並不贊成新法,甚至是深惡痛絕,但也不得不承認,唐丞相親手過問的那幾個州縣,新法推行的都相當順利,而且還頗有成效。
這就是區別。
若非如此,新法能存活到現在?
可這麼大的功勞,卻被陳仲良仗著聖寵,厚顏無恥的給奪去了。
「我看你就是對陳家有成見。」
陳踱氣的七竅冒煙。
「哼!」
刑部給事中不屑輕哼,「就你們陳家那些紈絝,本官都不看在眼裡。」
「知道大理寺卿陳興現在在幹什麼嗎?」
他冷笑出聲,「他老人家親自正在城外蹲著,抓盜賊呢。」
什麼盜賊,需要堂堂從三品從半夜蹲在現在?
陳興自然不是什麼老人家,他如今不過才二十三歲。
他出城也不是為了抓盜賊,而是得到可靠消息,京城附近,有倭人出沒。
要說陳興此人,雖說是紈絝中的紈絝,卻同其他陳家子弟,還是有些區別的。
那些人喜歡金銀珠寶,田宅美人,鬥雞遛鳥,聽戲品茶,可他不同。
他喜歡建功立業,喜歡聲名遠播,更喜歡千古流芳。
所以在得知倭人潛入大楚後,他就帶著手下幾百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陳踱最近忙的焦頭爛額,自然沒心思去管陳興做什麼去了。
想到他平日裡志大才疏、沒個正形的樣子,他頓覺頭疼,但為了不輸氣勢,還是勉強反駁道,「他盡忠職守,有什麼錯?」
「好一個盡忠職守。」
刑部給事中輕蔑的別過頭。
大理寺那麼多案宗還壓著呢,也沒見他審出個子醜寅卯來。
反而每日攛掇著幾個狐朋狗友,要編寫什麼新的律法。
「簡直笑掉大牙。」
眼看新的一輪又要吵起來,藏於簾內的人坐不住了。
「各位愛卿別吵了。」
明艷萬方的婦人在宮人的攙扶之下,款款走了出來。
殿內霎時一片安靜。
自皇上出巡之後,這梅皇貴妃雖屢有插手朝政之舉,但也隻是在幕後。
如此大張旗鼓出現在朝陽殿,還是第一次。
不少官員開始警覺。
她這是要做什麼?
梅皇貴妃很滿意底下的反應。
既然說不出好話,那就乾脆別說話。
下一瞬,她舉起手中的奏章,滿臉沉重的道,「就在剛才,本宮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在巡視到金光縣南的時候,突遇暴雨,引發了山崩,殿下本人連同隨行的三十人,全部被埋葬在了地下,遇難了。」
言罷,她還假惺惺用帕子拭了拭眼睛。
百官先是一愣,繼而隻覺五雷轟頂!
什麼?
太子殿下他——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一名官員不敢置信的問。
「本宮收到消息便趕了過來,信中說,是五日前的事了。」
時間地點都有。
眾臣的心不由一沉。
看來,是真的了
可相信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皇上還沒找到,沒想到連太子殿下竟然也......
有忍不住的,開始失控的跪地慟哭,「天妒英才啊!」
他們睿智神武的太子殿下,怎麼會遇到這樣的天災?
其他人雖然還勉強維持著基本的體面,心裡卻也忍不住悲憤交加。
這是天要亡大楚吶!
唐喬一把將那位哭的不能自已的大臣扯起來,犀利的視線直視上面的梅皇貴妃,「天下四海,官員上奏,皆要經過三省六部,請問貴妃娘娘手中所謂奏章,從何而來?」
小把戲而已,隻能哄的一時半刻。
深陷悲痛的眾臣驀然醒悟。
是啊!
她一個後宮妃子,哪怕代理著皇後之權,也不可能比他們更早的得到消息啊!
梅皇貴妃嘆氣,「是本宮的人探查到了這一情況,送到宮中來的。」
她暗暗橫了陳踱一眼。
陳家的人,真是沒一個頂用的。
原以為他能和唐喬分庭抗禮,卻不想,連一回合都撐不下來。
「也就是說,皇貴妃娘娘在太子殿下身邊安插了線人?」
唐喬欺近一步,「那麼本官是否可以懷疑,是您想對太子殿下不利呢。」
陳家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放肆!」
梅皇貴妃勃然大怒,「唐大人,說話可是要有證據的。」
真是張嘴就來。
「所以,皇貴妃娘娘說太子殿下遇難。」
唐喬冷聲反問,「您可有證據?」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是僅憑一封密信,就能定奪的。
更何況,雲頊此刻在哪裡,他比誰都清楚。
梅皇貴妃:......
她自然沒有證據。
派出去追殺雲頊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她不得已,才編了這麼個謊言。
「雖是傳言,但到底也是有幾分根據的。」
能誆過去最好,即便露餡了,也沒什麼。
眾臣面面相覷。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梅皇貴妃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皇上和太子都遭了難,各位大人,可要儘快商量出個章程才是。」
「都這個時候了,還商量什麼?」
一名陳家官員當即出列提議,「皇貴妃娘娘肚子裡懷的是龍種,也是皇上僅存的孩子,如今皇位空虛,自然該由皇貴妃娘娘依舊例垂簾聽政,代行皇上之權,直至皇子出生。」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得到其他陳黨的一緻擁護。
「皇上隻是失蹤,太子殿下的事更是真假難辨,你們陳家就這麼迫不及待,要另立新君嗎?」
「就是,皇貴妃娘娘懷有龍種不假,可誰知道是不是皇子?」
「萬一是公主呢?難不成七個月後,也要繼任大統?」
忠於皇室的大臣立即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反駁。
不過比起方才,聲音稀落了不少。
更多的人,顯然還在觀望。
陳踱臉上難掩擔憂,「唐大人,如今群臣無首,誰也不服誰,在這種情況之下,朝廷很難下達任何政令,倒不如,讓皇貴妃娘娘以太後之名,暫時執掌朝政,你我也不必每日吵來吵去。」
等娘娘掌了權,他定要第一個將這唐喬宰了。
梅皇貴妃微微頷首,主動放軟態度,「陳大人說的不錯,本宮雖不願幹涉朝政,但如今皇上和太子殿下同時出事,本宮也隻能勉為其難,越俎代庖。」
「畢竟,先調兵出城,找到聖體蹤跡,才是最重要的。」
她心裡慪的要死,原本計劃的好好的,隻要三省長官一緻通過,她就可以大權在握。
可哪曾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唐喬這個最重要的棋子,竟然選擇了叛變。
唐喬如何聽不出她的意思?
無非是拿派兵來要挾他,迫他就範而已。
畢竟,陳踱這個門下侍郎手中有封駁之權,沒有他的同意,便是他這個中書令,也無法將政令發布下去。
隻可惜,他們忘了一樣東西。
在沒有政令的情況下,有那樣東西,同樣可以調兵遣將。
「既然皇上隻是失蹤,那皇貴妃娘娘這個太後,當的是不是早了點?」
「不是太後,便無垂簾之說。」
唐喬敷衍的拱了拱手,「皇貴妃娘娘,您好自為之吧!」
說罷,也不待她回應,轉身便出了朝陽殿。
梅皇貴妃:......
唐喬這一離去,忠於皇室的眾臣沒了主心骨,立刻也紛紛借口告退。
徒留陳氏一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得不到唐喬的支持,垂簾之說自然便沒了下文。
陳踱暗叫不妙,深怕自己會成為出氣筒,當即也找了個理由溜了。
這些日子,他的挨的罵,比吃過的飯都要多。
還是先讓她冷靜冷靜再說。
他一走,其他人頓作鳥獸散。
空蕩蕩的大殿,頓時隻剩下了梅皇貴妃和她的宮女。
「娘娘,我們——」
梅皇貴妃驀地一甩袖子,怫然變色,「陳仲良,這就是你給本宮找的好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