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那個青墨,失蹤了
這一覺,蘇傾暖睡了很久很久。
久到在夢裡,她彷彿重新又將前幾世活了一遍。
以至於醒來的時候,看到懸於頭頂的淡藍色紗幔,她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腦海裡依舊是那些熟悉的片段,刻骨的悲痛,以及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身下的柔軟,提醒著她,這裡不再是冰冷的戰場,沒有陰謀算計,也沒有刀光劍影。
她恍惚了片刻,然後微微側頭。
屋內燭光搖曳,投射出一室柔和,顯得溫馨而寧靜。
莫名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但她卻好似懸於空中,無憑無依,沒有任何心安的感覺。
因為這裡不是東宮,不是寧國府,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她試著動了動胳膊,兇口和肩膀處立刻傳來鑽心刺骨的疼。
疼的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幾欲再度昏厥。
腳步聲響起。
在一片暈染開的光暈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如夢似幻。
片刻之後,她立於床前,居高臨下的瞧著她。
許是她眉頭緊皺,冷汗淋漓的模樣取悅了她,她忽地輕笑一聲,「醒了?」
笑聲之中,隱隱透著嘲諷。
蘇傾暖沉默的看著她,沒有言語。
事實上,她現在腦子很亂,一時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現實,哪些是夢境。
那人順勢坐到床側的小凳上,嘖嘖感嘆,「這樣都死不了,看來,你確實是有些氣運在身上的。」
玄天掌啊!
還是在暴怒狀態下打出來的,別說是人,便是來頭大象,也得死。
而且還會死的很慘。
蘇傾暖收回目光,「我福大命大,讓你失望了。」
雖是不服輸的語氣,可慘白的臉,虛弱的語氣,哪裡還有平日裡的半分氣勢。
靜和愉悅欣賞著她的狼狽,「的確很失望。」
「不過——」
她故意點了點她肩膀的傷口處,「我現在要殺你,也是易如反掌哦!」
這麼不要命,傷成這樣,也是活該!
看她下次還長不長記性。
蘇傾暖吃痛,卻倔強的咬緊嘴唇,不讓自己服軟。
「殺了我,對你沒有好處。」
從她的話裡,她已完全記起了昏迷之前的所有事,包括同初淩波的那一戰。
所以,她知道靜和不會殺她。
不僅不會殺,她應該還會治好她。
「你最後一招,有沒有得手?」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儘快得知初淩波的情況。
一身重傷,隻換了對方半張臉皮和一隻耳朵,怎麼算都有些虧。
若她再一擊不中,那她這一趟可算白折騰了。
靜和睨她一眼,傲然擡了擡下巴,「當然。」
「有你這個活靶子在前吸引,我怎麼著也不能失手。」
更何況,初淩波驕傲一生,哪裡受過如此重的傷,又是在臉上,他便是不瘋,也快了。
如何還能留意到背後的殺招。
聞言,蘇傾暖放心的笑了。
「效果如何?」
若初淩波能就此死掉,就更好了。
也不枉她魚死網破一場了。
撞上她眸中閃爍的光芒,靜和默了一默。
「不怎麼樣。」
不得不說,她野心有點大了。
「我是初家人,他亦是!」
靜和起身,「你說,蠱王能殺了他麼?」
那點傷害,對初淩波的傷害,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頂多隻是一種震懾罷了!
「不過你也別灰心。」
瞧著她一副破碎娃娃的模樣,靜和難得生了惻隱之心.
「初家人最重容貌,而你毀了他的臉,削了他的耳朵,他如今隻怕比死了還難受。」
「更何況,為了殺你,他又強運內力,導緻真氣逆轉,受的內傷也頗重。」
「再加上我那一指,他若想恢復如初,隻怕也要十來日的功夫。」
她拼了半條命,多少也算有了點收穫。
「才十來日麼?」
蘇傾暖眼中的光漸漸熄滅。
果然,是她奢望了。
「你就知足吧!」
靜和翻了個白眼,「像他這樣絕頂的高手,自我療傷能力也強,十日都是多的了。」
隻怕七八日恢復也是有可能的。
「若非這次他提前著了你的道,被壓制了內力,你就是拼上十條命,也傷不到人家一根手指頭。」
「若想報仇,下次吧!」
這次她可是賺了。
蘇傾暖心郁。
她這副殘破模樣,哪裡還有下一次。
能恢復就不錯了。
「對了,青竹他們呢?」
除了青墨,其他人都傷的很重,隻怕也不比她強多少。
「都還剩一口氣呢,暫時死不了。」
「哦,那個青墨,失蹤了。」
靜和有些幸災樂禍,「你都傷成這樣了,他都能棄你不顧,獨自逃命,這禦衛的忠心,也不怎麼樣嘛!」
虧皇兄還將他們當成肱骨器重。
蘇傾暖不以為意,「貪生畏死,人之常情罷了!」
末了,她掃了眼屋內陌生的布置,不著痕迹的岔開了話題,「這是哪裡,我不會落在你手裡了吧?」
禦衛都受了傷,能將她帶走的人,就隻有她了。
不過雖然如此,她也很慶幸。
還好是她,而不是初淩波。
否則,她的下場會極慘。
「還在會州。」
靜和有些悻悻的向外屋努了努嘴,沒好氣道,「我倒是想將你帶回去虐待一百遍,但有人不讓啊!」
她才不是因為擔心她,才留下來。
蘇傾暖一愣。
誰?
莫非是——
衝動之下,她立刻就要起身。
卻不想,劇烈的疼痛,又讓她重新摔回到床上。
她頓時有些喪氣。
自己現在這樣子,隻怕隨便個人來,都能將她輕鬆捏死。
「哎呦你別動啊!」
靜和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將她扶起,「你想起來,就叫我幫忙呀,都這個時候了,還逞什麼能?」
「這骨頭都裂了,經脈也斷了,再亂動,就真成殘廢了。」
蘇傾暖沒心思理會她的絮絮叨叨,「你的簪子,借我一支。」
說罷,她忍著劇痛,用唯一還能用的左手,從她頭上取了梅花簪下來。
僅僅是這一個動作,就讓她再次氣喘籲籲,呼吸不穩。
靜和不樂意了,「你拿我簪子做什麼?」
幸虧她今天不隻用了一支,否則,頭髮還不散了?
蘇傾暖沒說話,隻握緊簪子,犀利的視線,沉沉盯著門口。
大不了再拼一把。
懸念並沒有持續太久。
許是聽到了裡面的動靜,外人面的人忽地起身,挑起簾子便疾步走了進來。
面若冷玉,身似青松,氣質更是皎如明月。
不是唐喬是誰?
看到她好端端被靜和扶著,雖然疲弱,但精神還算好,他略顯焦急的腳步一頓,繼而若無其事的放緩。
「醒了?」
嗓音較之往常,有種莫名的低沉暗啞。
蘇傾暖愣了愣,緊繃的神經驀地一松,差一點又虛脫倒下。
心頭那塊大石頭,徹底放下。
這一刻,她終於確定了一個事實。
自己,安全了。
「師父!」
她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心裡更是無端升起了一股叫委屈的情緒。
原本一直刻意壓制的疼痛,也隨之由傷口開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