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哀家從未想過要殺太子
蘭太後臉色一變,緩緩轉身,果然見楚皇大步走了進來。
眾人立刻又要跪下行禮,楚皇不耐的擺擺手,走到蘭太後面前,躬身行禮,「見過母後!」
蘭太後聽到了他剛才的話,哪裡還有好臉色,冷冷道,「你眼裡還有哀家這個母後?」
聞言,楚皇也直起身子,他臉上浮起一絲自嘲,「那敢問母後,在您心裡,還有沒有朕這個兒子?頊兒還是不是您的孫子?」
從未有過的質問語氣,讓蘭太後頓時怔了一下,回過神來,她複雜的看了眼楚皇,沉聲道,「你同哀家來!」
說著,她放開蘭皇後扶著她的手,率先走了出去,並丟下一句話,「任何人不準跟著。」
剛要跟著她的宮人內侍連忙停下了腳步。
蘭皇後幾人也驚住了!
楚皇不發一語,沉默的跟了上去。
蘭太後在一處偏殿前頓了一下腳步,然後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
見楚皇跟進來,她回過身,深沉的目光瞧了他半響,沉聲開口,「你懷疑哀家!」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楚皇擡頭看著蘭太後,一雙龍目裡滿是複雜,「那母後告訴朕,朕有什麼理由不懷疑?」
他苦笑了下,「朕也不想懷疑,可母後做的事由不得朕不懷疑。」
「哀家做什麼了,讓你如此篤定?」蘭太後瞪著他,冷聲開口。
「你們做的還不夠多嗎?」楚皇目露嘲諷,「蘭家結黨營私,把持朝政;皇後驕橫跋扈,為禍後宮;甚至連雲瑜都有了不該有的想法——「
他聲音中透著幾分傷心,「因為念著母後對朕有撫養之恩,念著蘭家在朕最難的時候站在了朕這邊,所以朕時常告訴自己,朕不能忘恩負義,即便您當年專權擅權,即便蘭家的手伸的越來越長,朕都忍下了,朕能給你們的,都已經給了,可是你們呢?」
想著現在還在床上昏迷的頊兒,他越說越激動,許多平日裡不敢說的話,不願說的話,他都恨不得統統說出來,「你們竟屢次三番要殺頊兒,難道敏兒被你們害了還不夠嗎?」
「放肆——」蘭太後氣的臉色鐵青,「證據呢?你沒證據就將這些罪名都安插在蘭家頭上?」
楚皇嗤笑一聲,冷聲反問,「母後到現在還在狡辯,蘭隱軒是幽冥谷主您不知道?他幾次派人暗殺頊兒您不知道?還有,敏兒當年中的毒——」
他閉了閉眼,再一睜開,眼中濕意褪去,隻剩下盛怒,「別再告訴朕是柳淑妃做的手腳,那不過也是個可憐的替罪羊罷了!」
刻意冷落柳國公府,他不過是為了保護他們。
說完這些話,他彷彿卸下了多年的重擔,一下子變得輕鬆,隻是心空落落的難受。
若不是頊兒這次受傷,擊潰了他心裡的防線,也許這些話,他永遠不會對她提起。
他是想敬愛她的,發自內心的想將她當做他的母親。
可是他發現,他越來越做不到。
蘭太後愣住了,她沒想到,他竟什麼都知道。
她還以為......
良久,她才喃喃開口,「可這些,都不是哀家做的,」她忽然有些激動,「哀家一件都沒做過。」
她不過是喜歡那種執掌權力的感覺,也想讓蘭家一直屹立不倒,她沒想過別的。
大楚是雲家的,是他的。
而他,是她最愛之人的兒子。
所以她不可能對他做什麼。
「可您在縱容他們做不是嗎?」楚皇笑的嘲諷,「您是太後,所以他們行事起來才無所顧忌,甚至敢不將朕放在眼裡。」
他的聲音不高,卻成功擊中蘭太後內心最脆弱的部分。
蘭太後跌坐在椅子上。
她的確是縱容了蘭家。
可那是她的母家。
她不能讓蘭家倒了,那是她最後的驕傲,也是她唯一的執著。
她沉默良久,再次試圖辯解,「不管你信不信,哀家從未想過要殺太子。」
楚皇瞧著她難得的在他面前軟了下來,心裡微微動容。
不過隨即,他就又冷下了心。
就算沒想過又如何?
她默認了雲瑜的舉動,就說明,她也是想要雲瑜代替頊兒的。
可雲瑜若是做了皇上,又怎麼能容得下頊兒?
單不說雲瑜氣量狹小,就是他的頊兒,那般驕傲的性子,也絕不可能屈服。
「哀家隻有兩個請求,」蘭太後無力的閉了閉眼,「第一,皇後不能廢,第二,蘭家不能倒。」
隻要他答應她這兩個條件,剩下的,她老了,也不想管了。
楚皇深深看了她一眼。
當年她的鐵血手腕,震住了那些敵人,震住了滿朝文武,也成功震住了他,所以他對她,除了敬,除了愛,還有怕。
以至於這麼多年,他幾乎都不敢直視她。
雖然他一直不願承認。
可是現在,他這般看過去,才發現她真的老了許多,臉上的皺紋多了,發間的銀絲也冒了出來。
他沉聲嘆氣,「母後,您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就大步出了偏殿。
蘭太後沒有得到他的答覆,無力的閉了閉眼。
她呆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鎮定自若的走了出去。
眾人面前,她永遠都是那個高高在上,那個手段淩厲的太後。
一個時辰過去,林傾暖終於施完了針。
她將銀針一一收起,然後摸了摸他的脈象。
平穩了許多,也有力了許多。
成功了!
她在心裡默默鬆口氣,先為他拭去了額頭上的汗,然後又拭了拭自己的。
見被子被扔到一邊,她探起身,想要拉起被子為他蓋上,不想腳下虛軟,直接軟倒在他身上。
她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支起身去查看他的傷口,見傷口並未滲出血來,她這才微微安心。
身下的他,依舊沒什麼反應。
她自他唇角吻了一下,嬌嗔開口,「我還以為你會忽然蘇醒將我扶起來呢。」
話是這麼說,她卻利落的爬了起來,扯起被子為他蓋好,緩了一會兒,這才向外面走去。
到現在,她已經沒什麼可擔心了。
針已施完,雲頊至多半個時辰,一定會醒來。
所以她要讓青墨去將她的葯端過來。
她要趕快恢復好身子,才能更好的照顧他,這一點理智,她還是有的。
隻是她打開門,剛要出言吩咐,卻發現門外站了一群人。
那些人臉色各異,聽見開門聲,立刻都將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暖丫頭,頊兒怎麼樣了?」楚皇一臉激動的問。
東宮的其他人也是一臉期待。
林傾暖雖然不明白皇上為何又回來了,但也沒多想,溫聲回道,「已經無大礙了,一會兒就會醒來的。」
語氣中透著一絲輕鬆。
楚皇一聽,頓時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雲璃也溫笑著道,「太子皇兄吉人自有天相,這一關總算是熬過去了,」他話鋒忽而一轉,又問,「那我們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林傾暖看見他的時候,就知道他是不懷好意來的。
不止他,蘭皇後、雲瑜、榮華,包括蘭太後,恐怕都是各懷鬼胎。
她前世當然見過蘭太後,可這一世因著蘭太後避世,她未曾見過,所以現在樂的裝作不認識,省的請安了。
「是啊,太子究竟怎麼樣了,本宮也挂念的很。」蘭皇後適時的開了口。
雲瑜和榮華臉上的失望連掩飾都不曾掩飾,因為楚皇從來了之後就從拿正眼瞧過他們,所以他們也懶得裝了。
林傾暖是想拒絕的,可一觸及到楚皇關切的眼神,她心中不忍,隻得點點頭,「可以。」
她的話剛說完,楚皇就迫不及待的沖了進去,其餘的人也魚貫而入。
林傾暖怕他們影響到了雲頊,連忙跟進去,剛想要阻止他們靠近,楚皇已經衝到了床邊,一看見雲頊的臉色好了許多,他頓時欣慰的笑了,感嘆出聲,「朕的頊兒終於沒事了!」
見楚皇在跟前,林傾暖也不好再上前,隻得默默站到一邊。
「是啊是啊,真是太好了!」蘭皇後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齒的附和。
雲瑜和榮華也不甘不願的開了口。
雲璃心裡恨的要死,他越過雲瑜走到床邊,見雲頊閉著眼躺在床上,彷彿一絲抵抗也無,他忍不住在心裡盤算著,若是現在暗中下手,殺死他的幾率有多大。
林傾暖自然瞧見了雲璃眼中的狠毒。
自進屋以後,她就一直防著他,如今見他對雲頊流露出了殺意,她立刻就要過去,隻是腳步剛剛挪動,卻見雲頊猛地自床上坐起來,一把捏住雲璃的脖子,聲音冷厲森寒,含著徹骨的恨意,彷彿從地獄中傳來,「雲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