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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蘭隱澤,跪下聽旨

  話落人至。

  二十餘位大小將領拱衛著一名將軍模樣的男子,眾星捧月般的走了出來。

  林傾暖擡眸看去,見那人約摸三十齣頭,頭戴金鱗紅纓盔,身著明光鎖子鎧,兇前的護心鏡,在日光之下閃閃發光。

  他臉色黝黑,神情冷峻,犀利的目光隨意一掃,便自帶一股浴血而來的殺氣。

  她心裡暗嘆。

  果然是自戰場上下來的,氣場足夠強大。

  若是普通監軍,見到他這樣嗜血狠厲的模樣,恐怕膽子都嚇破了吧?

  畢竟,現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對方還是手染無數鮮血的武將。

  隻可惜,來的人是唐喬。

  唐喬微微一笑,語氣從容不迫,甚至還帶了幾分譏誚,「蘭大將軍?」

  林傾暖心裡忍不住再次為唐喬叫好,師父果然是師父。

  四兩撥千斤,拳頭打在棉花上,讓他再橫。

  蘭隱澤看了唐喬一眼,對上他堅定正直,而又不卑不亢的眼神,臉上極快的劃過什麼。

  隨即,他便將目光移向了唐喬身後的林傾暖,聲音沉如幽谷,冷若寒潭,「小子,是你剛才罵了我的參將?」

  其他將領也是怒氣沖沖,顯然在為陳參將打抱不平。

  寧嶼暗暗握了握手中的劍,準備隨時衝上去。

  青墨目露殺氣,古星腳步微移。

  「又是你說本將抗旨不遵?」

  「你還說,本將品銜太低,比不上你們這位大人?」

  他每問一句,便逼近林傾暖一步,目光愈來愈冷,愈來愈沉。

  林傾暖擱這麼遠,都能感受到自他身上散發出的陣陣殺氣。

  周遭寸草不生。

  林傾暖有些無語,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愛這麼威脅她。

  顧懌是,蘭隱澤也是。

  莫非他們是冰窖裡的冰塊不成,以為這樣就能震懾到她?

  「我說的有錯嗎?」

  林傾暖毫無懼色的昂起頭,「蘭大將軍質問小的之前,為什麼不先管管你那位參將大人,他狂妄自大不識尊卑,還妄圖動手襲擊我們大人,我們大人對他略施小懲,已是給足了你面子。」

  「還有你,蘭大將軍——」

  她冷冷一笑,「聖旨在此,你確定還要對我一個小小的隨從大呼小叫?」

  事到如今,她算是瞧出來了。

  怪不得大舅舅那麼擔心,這丫的果真有反意。

  「聖旨?」

  蘭隱澤臉色晦暗不明,「本將先替你們大人收拾了你這個沒大沒小的東西,再聽旨不遲。」

  說罷,他果真伸手向林傾暖抓來。

  林傾暖心裡鄙夷。

  一個一品大將,親手來抓她一個小侍從,這氣量是有多狹小。

  唐喬邁步而出,毫不猶豫的擋在前面,目光沉怒的看向蘭隱澤,「蘭大將軍,你確定要將事情鬧大?」

  他掃了眼蘭隱澤身邊的陳參將,語氣凜然又護短,「本官身邊的人,自有本官管教,蘭大將軍若有這個閑心,不如先管好你自家的,若是再這麼隨意的就放出來,到時折損了蘭大將軍的面子,可就不好收場了。」

  他的身份,使他不能像林傾暖那般暢快的罵出去。

  但即便這樣,他還是隱晦的替林傾暖扳回一局。

  放出來的,可不就是狗麼?

  有唐喬給做主,林傾暖索性躲到他身後,誇張的大聲驚呼,「大人救命啊,這蘭大將軍要殺人,殺朝廷命官了。」

  蘭隱澤不是不怕嗎,她就將事情鬧大。

  青州城內冷清歸冷清,但也不是沒人。

  見動靜這麼大,一些路過的百姓便漸漸的聚集起來,遠遠圍成一個圈,開始對大將軍府指指點點。

  「朝廷命官?」

  蘭隱澤嗤笑一聲,終於將視線移向了唐喬,語氣含了絲戲弄,「唐大人?」

  唐喬漆黑的眸子擡起,淡然的同他對視,「正是!」

  見他毫無懼怕之意,蘭隱澤點點頭,「有意思。」

  他指了指林傾暖,目光緊緊鎖著唐喬,嗓音粗獷豪冷,隱有壓迫之意,「你的人剛才說,本將要殺朝廷命官。」

  「那你不如猜一猜,本將敢不敢這麼做?」

  說完,他便譏誚的看著唐喬。

  唐喬面色不變,淡聲反問,「那蘭大將軍覺得,你敢嗎?」

  算是把這個問題又還給了他。

  蘭隱澤眼中殺意一閃而過,隨即陰沉的笑了出來。

  他放肆的拍了怕唐喬的肩膀,「好心」相告,「這裡是青州,唐大人覺得,我便在這裡殺了你,會有人為你做主叫屈,會有人為你擊鼓鳴冤嗎?」

  林傾暖嫌棄的抿了抿嘴。

  折騰了這麼久,也就這句話,勉強有點威懾的意思。

  蘭隱澤說完,一雙眼睛便死死盯著唐喬,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

  他倒要看一看,死到臨頭,這個唐大人,會是什麼反應。

  唐喬冷淡的撥開他的手,沉靜的眸子,漸漸有冷意洩出,「不會。」

  他知道是事實。

  青州是蘭隱澤一手修建起來的,這裡的百姓對他感恩戴德,這裡的軍士,對他唯命是從。

  他雖是朝廷委派而來,但強龍難壓地頭蛇。

  尤其蘭隱澤還是條手握軍權民心的土龍。

  「那你這個隨從還敢這麼大呼小叫?」

  蘭隱澤扳回一局,心裡的怒意終於褪去了些。

  但唐喬波瀾不驚的表情,還是讓他極為不舒服。

  他手作砍刀姿勢,虛虛自唐喬頸前那麼一比,笑的不懷好意,「你瞧瞧,你現在的腦袋,長的可不大牢靠。」

  言下之意,他的身家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裡。

  「你敢——」

  寧嶼立刻持劍上前,冷冷瞪著蘭隱澤。

  青墨和古星也將將要上。

  林傾暖——

  林傾暖什麼都沒做。

  她隻信任的看向唐喬。

  他若被這樣的架勢嚇到,便不是唐喬了。

  果然,唐喬不退反進。

  他淡定的向蘭隱澤走近一步,聲音沉穩如鍾,「蘭大將軍大可以試試看。」

  「本官就在這裡——」

  他微微勾唇,「蘭大將軍隨時可以動手。」

  蘭隱澤常年征戰在外,身體健碩強壯,勇武有力,便是僅看外貌,也不容小覷。

  尤其現在他還穿著盔甲,更顯神武。

  相較之下,剛剛病癒的唐喬,就顯得有些消瘦單薄了。

  可便是這樣的唐喬,卻在氣勢上,生生壓倒了蘭隱澤一頭。

  這般閑庭信步的姿態,彷彿他才是掌握主動權的那一個。

  再配上他修長挺拔的身形,林傾暖忽然發現,師父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高大。

  「你以為本將不敢?」

  蘭隱澤目光沉怒,「殺了你,這裡什麼都不會改變,你的死,在青州連水花都濺不起一個。」

  他討厭唐喬這幅表情。

  已經有很多年沒人敢如此輕視他了。

  而他現在的神情,就是在赤裸裸的嘲笑,嘲笑他不敢動手。

  唐喬淡笑,「本官相信蘭大將軍有這個膽子,至於水花麼,怎麼會沒有?」

  旁人也許覺得暖暖魯莽,可他卻知道她的用意。

  蘭隱澤在意民心。

  一個樹立多年威望,被百姓稱道的人,怎麼可能不在乎民心?

  所以他篤定,他不敢在這裡行動。

  更確切的說,他心裡有顧忌,所以遲遲不敢邁出那一步。

  「哦?」

  蘭隱澤濃黑的粗眉倨傲的挑了挑,「唐大人可說說看。」

  外圍的百姓離得較遠,聽不清他們的話,隻是瞧著他們不進府,就這麼大喇喇的站在門口,有些奇怪。

  尤其看到士兵持矛林立,包圍著中間的那幾個人,他們心裡無端的就有些緊張。

  剛才似乎有人在喊,要殺什麼大人?

  唐喬笑了一下,不介意點醒他,「殺了本官,本官是忠臣,為國盡忠而死,被人敬仰,享千年香火,而你是逆賊,挨千刀萬剮之刑,受人唾罵,誅三親九族。」

  言下之意,隻要你敢殺我,你就再也不是朝廷的戍邊大將,而是人人得以誅殺的謀逆反賊。

  「有區別麼?」

  蘭隱澤不以為然,「本將的親族,不是已被皇上殺了個乾淨?」

  終究還是提起了蘭家的事。

  眾將士頓時都對唐喬怒目而視,彷彿誅殺蘭家的,是唐喬一般。

  唐喬負手而立,威儀十足,「若真是殺個乾淨,蘭大將軍為何還好好站在這裡?」

  他冷聲反問,「謀逆叛國不該殺嗎?」

  「蘭大將軍這是在為蘭氏一族叫屈?」

  一連串的質問,成功擊中了蘭隱澤心底的軟處。

  他目光略微躲閃。

  京城蘭家人那些行徑,他並非全然不知。

  唐喬沒理他,冷冽的目光掃向眾人,「朝廷派人教你們拳腳功夫,供你們馬匹糧草,是希望你們忠君愛國,報效朝廷,而不是跟著人反叛。」

  他一臉嚴肅,義正嚴詞,「你們身上的每一件軍衣,你們吃的每一口糧食,你們領的每一筆俸祿每一次賞賜,都是朝廷供給,不是什麼蘭家綠家。」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難道你們從軍多年,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眾人聞言,雖面有愧色,卻依舊站的筆直。

  蘭隱澤輕蔑的看向唐喬,「這些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以為,就憑你的兩句挑撥離間,他們就會幫著你?」

  是朝廷給的不假,可他們隻認他這個大將軍。

  朝廷是方的圓的,同他們有什麼關係,而他蘭隱澤,可以給他們榮華富貴,美酒女人,也可以立即讓他們身首異處,性命不保。

  這便是他在青州的特權,誰也管不著。

  唐喬笑了。

  他剛剛一直都是冷著臉的,如今一笑,眾人頓時都覺如沐春風,心裡紛紛在想,這位大人,長的真俊。

  「那各位可以試試,反叛背國的下場,看看你們能承受得起,還是你們的家人能承受的起?」

  他從不認為說幾句話,就可以點醒這些軍士。

  都是蘭隱澤多年的屬下,恐怕在他們心裡,從來都隻認蘭家,不認朝廷。

  但若是誅九族,那便需要掂量掂量了。

  畢竟,不怕死的沒幾個。

  不怕牽連家人的,就更寥寥無幾了。

  果然,他的話剛說完,大多數人都默默低下了頭。

  有的甚至還慌亂將手上的兵器給扔了。

  有人起了頭,兵器落地的聲音便越來越大。

  當然,還有一些頑固不化者,在等蘭隱澤的命令。

  蘭隱澤面沉如水,冷冷掃過那些兵士,最終將目光落在唐喬臉上,「唐大人好利索的嘴皮子。」

  他眼神嘲弄,有恃無恐,「本將這裡有二十萬大軍,難道你打算要各個勸服?」

  恐怕還沒等他開始說服,他便已削了他的項上人頭。

  唐喬揚眉,「何需各個勸服?」

  他別有深意的看著蘭隱澤,一字一句,直擊要害,「將軍僅僅掌二十萬兵馬,佔一城一池,便敢圖謀天下,胃口是不是大了點?」

  謀反之心不死,他說再多也無用。

  蘭隱澤被說中心事,臉色一僵。

  「大楚並非無兵,寧家軍,於家軍,各地守軍,京城三衛,北疆駐軍,蘭大將軍何以覺得,自己就贏定了?」

  「到時大魏江夏會接納你這個背棄君恩,反叛國家的逆賊,還是南疆南詔敢給你敞開大門,讓你這個狼子野心之人進去避禍?」

  他步步緊逼,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亦或是蘭大將軍認為,這小小的不值一提的青州城,便是銅牆鐵壁,能讓你在裡面龜縮一輩子?」

  「皇上仁慈,不以蘭家之事遷怒於你,依舊許你官位兵權,你就是這樣報答君恩的?」

  「招天下謾罵唾棄,被人人喊打喊殺的滋味,大將軍想試一試?」

  句句慷慨激昂,字字慷鏘有力,猝然擊中蘭隱澤不安的內心。

  他面色複雜的注視著唐喬,掙紮良久,一直維持著的驕傲終於開始破防,無數情緒瞬間席捲而上,讓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不得不承認,他所想到的每一步路,在唐喬口中,都變成了死路。

  不反,不甘心。

  反了,他尚無十成把握,甚至連五成都沒有。

  唐喬見狀,冷冷一笑,「蘭隱澤,跪下聽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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