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誰說本將抗旨不尊?
青州離鎮陽堡並不遠,快馬疾馳,不過半日的功夫。
林傾暖靜靜立於馬背上,沉目望向前方。
過了護城河,便是青州城東門。
她打量了片刻,向旁邊並立的唐喬道,「師父,今日要進城,似乎比昨日更難了。」
昨兒個他們路過的時候,城門內外尚有百姓進進出出。
可現在,除了層層守衛的士兵,一個百姓的人影都看不見。
儼然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唐喬略略思索,冷淡一笑,「他要防備的,未必就是江夏大軍。」
恐怕更多的,是朝廷的人吧!
林傾暖也明白過來,眸中深意浮現,「看來他的耳目,比我們預料中的還要靈通。」
他們昨日並未在青州逗留多久,便直接趕到了鎮陽堡。
可身在青州的蘭隱澤,卻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暖暖——」
唐喬偏頭吩咐,「留下兩個人在城外策應,我們進城。」
林傾暖點點頭,隨即點了古月和青禹,讓他們就地隱蔽,如有變故,見信號行事。
然後她便和唐喬帶著青墨古星,以及寧嶼,拍馬向城門口而去。
不得不說,寧知遠對於他們青州一行,做了很周到的安排。
兩國戰事一觸即發,蘭隱澤又態度不明,所以他作為邊關僅次於蘭隱澤品銜的大將,需要親自坐鎮鎮陽堡,以安軍心。
而寧嶼隨著林傾暖和唐喬去青州,是向蘭隱澤表明,寧家軍一貫擁護朝廷的態度。
至於於韶,則率五千精兵駐紮於青州十裡之外,如有意外發生,好護他們幾人安然脫身。
到了城門口,幾人正要下馬說明,一名守將忽然大步上前,抱拳稟道,「唐大人,寧小將軍,大將軍已備薄酒,在府內恭候多時。」
他的話音剛落,幾名士兵便飛快的搬去了路障。
其餘守衛嘩啦一下向兩側散開,為他們騰開了中間的道路。
路的盡頭,空曠靜寂,情況未明。
城門兩側,士兵森然而立,殺氣騰騰。
林傾暖眯了眯鳳眸。
蘭隱澤果然已經知道,而且還對他們的行蹤了如指掌。
唐喬立於馬上,沉沉看了眼那守將,從容開口,「還請前方帶路。」
今日前來,本就是要會一會他的,這城,當然要進。
那名守將又抱了下拳,便一躍跳上了馬背,走到了前面。
青州是楚夏交界之地最大的城池,城內道路縱橫交錯,商鋪酒樓參差淩落,自非鎮陽堡可比。
他們走馬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了大將軍府。
帶路的守將跳下馬,一臉漠然的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各位裡面請。」
全無剛才的恭敬。
唐喬視線掃過去,並未立即下馬。
他收起馬鞭,狀似隨意的問,「蘭大將軍在裡面?」
守將不明唐喬之意,略顯不耐的回道,「大將軍正在後院更衣,幾位先下馬,到大廳稍待片刻,大將軍隨後便到。」
同城門口又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說法。
唐喬眼神微涼。
這是吃定他們進城,已是甕中之鱉,開始有恃無恐了。
林傾暖擡眼望去,見眼前府邸高大巍峨,寬敞明亮,幾乎佔了大半條街,朱漆大門上方正書「大將軍府」四個大字,大氣磅礴,莊重威嚴,並不比京城中的任何一座王府差,便知這蘭隱澤在青州的日子過得甚是滋潤。
天高皇帝遠,他怕是將自己當做這裡的土皇帝了。
實話實說,一路走來,青州城防城建修築的都不錯,民居商鋪雖比不得京城高大繁華,卻整潔素樸,自有一番當地特色,可見蘭隱澤不管治軍,還是治民,都是有一定政績的。
隻是因著戰事影響,城內稍顯冷清。
她站在唐喬身後,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名守將,嗤笑開口,「蘭大將軍好大的架子,莫不是我家大人進了府,到了大廳,你又要告訴我們,你們大將軍還未起床?」
知道他們今日要來,便故意擺足架子,這蘭隱澤的下馬威,也不過爾爾。
唐喬讚許的看了她一眼,並未出言阻止。
這個時候,以暖暖的身份開口比較好。
因著唐喬是奉命來此監軍,所以並未繼續易容,而林傾暖幾人,依舊扮作隨從模樣。
那名守將頓時怒了,執起馬鞭指著林傾暖,大聲斥責,「你是什麼東西,竟敢編排我們大將軍,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絲毫沒將唐喬放在眼裡。
林傾暖毫無懼色,故意嘖嘖兩下,「蘭大將軍英明,身邊的狗也威武,瞧瞧這吠聲,果然比一般的狗叫的歡脫多了。」
她笑著向唐喬道,「也不知是這畜生到了青州,仗著無人管教,便無法無天起來,還是蘭大將軍的門風,本就如此。」
這個下馬威,也要看他們接不接。
唐喬臉上神情不變,敷衍的呵斥了兩句,「將軍面前,不得無禮。」
那名守將應該也是蘭隱澤身邊排的上號的人,一聽林傾暖罵他是狗,愈發怒不可遏,馬鞭呼嘯著便抽了過來,「臭小子,活的不耐煩了,爺這就送你去見閻王。」
馬鞭伴隨著陣陣風聲,瞬間逼近。
林傾暖躲也沒躲,冷笑著看他。
在朝廷命官面前亮鞭子,果然狂妄的沒邊。
不出意料的,馬鞭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唐喬握鞭的手微一用力,那守將便不受控制的撲了過來,在唐喬馬前直摔了個狗啃屎。
與此同時,府門內嘩啦啦湧出幾十個士兵,個個手持長矛,將他們團團圍在了中間。
林傾暖瞧過去,便知這些士兵,恐怕早已埋伏在此。
她嘲諷的彎了彎唇角。
蘭隱澤這架勢,有點看頭。
唐喬隨意將手中的馬鞭扔到那守將跟前,冷聲呵斥,「怎麼,蘭大將軍是想造反麼?」
他俊朗的面容剛毅冷靜,氣勢凜然,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本官奉皇命而來,蘭大將軍身為青州統帥,不僅躲在府內推脫不見,還縱容士兵對本官兵刃相向,難道這就是他作為臣子,對待朝廷的態度?」
他厲目橫掃,「本官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對朝廷命官動手?」
那些士兵原本個個面有憤色,恨不得立刻衝上來刺他們幾矛,可被唐喬威懾的目光這麼一瞧,頓時都如洩了氣一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遲疑著不敢上前。
林傾暖心中為唐喬大大叫好,恨不得拍手鼓掌。
她還從未見過如此霸氣的師父。
身後的古星也是忍的辛苦。
她其實是想和這些士兵過過招來著。
好些日子沒動手了,手都有些癢癢了。
見局面有些僵持,寧嶼適時的上前打圓場,「陳參將,還不快請蘭大將軍出來,拜見欽差大人?」
參將,正是那名守將的官銜。
他剛掙紮著爬起來,原本不敢再在唐喬面前造次,此刻一聽是寧嶼在說話,膽子立刻又回來了,梗著脖子駁斥,「寧小將軍這是什麼道理,我家大將軍官居正一品,他——」
他剛要伸手指向唐喬,觸及到他鋒利的眉眼,連忙又將手縮了回來。
「欽差大人至多也是正一品,憑什麼要我家大將軍出來見他?」
他已經很久沒回京了,難道朝中文臣的功夫都這麼好了嗎?
想他一個能徒手拉開三百石大弓,百步穿楊的大漢,竟然被這麼一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書生給拖出這麼遠的距離。
最可怕的是,他瞧著,對方根本就沒用多大力氣,彷彿隻是輕輕這麼一拉,他就趴下了。
「憑什麼?」
林傾暖好似聽了什麼笑話一般,冷笑開口,「憑我家大人是奉皇上之命,監察督辦邊關一鎮六堡軍務,隨征監軍二十萬將士。」
「還有一點,陳參將你可說錯了。」
見他面露尷尬之色,她故意賣了個關子,這才慢吞吞道,「我家大人可是超一品官銜,比你們大將軍還要大一級,你說拜得拜不得?」
其實大楚史上是有超一品官銜的,隻是不常用罷了。
臨行前,雲頊已經想到這個可能,便專門請旨封了唐喬超一品,為的便是避免蘭隱澤以權壓人。
左右她現在隻是個隨從,替她家大人報官銜,乃是職責所在,也不算賣弄。
「超——超一品?」
陳參將吃驚,結結巴巴質疑,「哪有——哪有超一品的官銜?」
「那是你沒見識。」
林傾暖冷哼一聲,像隻驕傲的孔雀,「我家大人就是超一品。」
反正她現在無職無銜,也不用守那些官場禮節,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早知道這麼自由,她該一開始就讓雲頊奉唐喬為欽差的。
唐喬假裝嗔了她一眼,向她伸手,「還不快拿來。」
這些日子以來,二人之間早就形成了一定默契。
林傾暖笑嘻嘻道了聲是,便將腰間物什解下,雙手呈給了他。
唐喬接過,翻身下了馬,將東西高舉在手上,向前凜然行了兩步,方朗聲向眾人命令,「聖旨在此,請蘭大將軍出來接旨。」
既不出來,那就逼他出來。
陳參將愣住,「聖——聖旨?」
林傾暖自然明白唐喬的意思,立刻跟著跳下了馬,儼然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大聲呵斥,「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進去通報,難道你們蘭大將軍真要抗旨不成?」
進門事小,但這一步若是妥協了,那後面可真真兒就是鴻門宴了。
「誰說本將抗旨不尊?」
一道威嚴冷漠,又中氣十足的聲音,赫然在門內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