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做好事了呀~
沈逸南輕輕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放得很輕:「妙妙別急,爹爹和你一起把這個壞東西吃掉好不好?」
小傢夥哼哼唧唧地應了聲。
爹爹騙人,他又不是饕餮,怎麼吃得了壞東西?
沈逸南心裡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掃了眼那些被救出來的傷者,又看了看周圍的地勢,心裡愈發不安。
陛下在得知南樂城會有暴雨水患時,就八百裡加急讓南樂城知府加固河堤做好準備,可現在看來,這場暴雨來得比預想還要猛烈。
也不知道南樂城知府做得怎麼樣,那些河堤能不能撐得住?
「所有人聽令。」沈逸南沉聲道,「護衛隊分成兩隊,一隊護送傷患,一隊跟我繼續前行。」
帶著傷者隊伍速度快不了,隻能分成兩批了。
「是!」
護衛們立刻行動起來,將那十幾個傷患小心翼翼地擡上馬車,又找了幾匹馬讓輕傷的人騎上。
沈逸南抱起妙妙翻身上馬,沈臨淵則抱著沈安硯共乘一馬。
馬車讓出去給傷者,他們就隻能騎馬了。
隊伍再次啟程。
雨又下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臉上生疼,狂風呼嘯,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妙妙縮在爹爹懷裡,小臉被鬥篷得嚴嚴實實,唯有那雙黑亮的眼睛裸露在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她又看到那團散發著誘人香味的穢氣團了。
它分裂了。
原本那一大團的穢氣,如今分成了好幾塊,四處飄散。
最近的一塊就在不遠處緩緩往前飄,而其他幾塊則飛快地消失在了遠方,眨眼間就看不見了。
妙妙舔了舔小嘴巴,肚子裡的饞蟲輕而易舉便被勾了出來。
他們晚上走得急,都沒吃東西。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護衛策馬飛奔回來,渾身濕透,臉色微微泛白。
「侯爺,前面有個小鎮,也被洪水淹了!」
沈逸南聞言心裡咯噔一下,握緊手中的韁繩:「傷亡如何?」
「回侯爺,鎮子的人反應快,見情況不對就往高處跑了,有傷亡,但不算大。」護衛喘著粗氣,「隻是那些百姓所在的高低不太安全,看著隨時會垮。」
沈逸南臉色沉了沉:「帶路。」
隊伍加快速度,朝著小鎮方向疾馳而去。
妙妙趴在爹爹懷裡,小鼻子輕輕抽動,那團穢氣越來越近了。
她偷偷鼓起腮幫子,身後那道旁邊看不見的金色虛影再次浮現。
饕餮虛影張開巨口朝著那團穢氣猛地一吸。
嗖——
那團黑色的穢氣瞬間便被吸了過來,沒入妙妙的小肚子裡。
「呼~~」
妙妙心滿意足地輕呼一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好吃~~
「轟——」
穢氣剛入口,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百姓們的驚叫聲,尖銳刺耳。
沈逸南猛地勒住韁繩,擡頭看去。
隻見不遠處的一座小土坡上密密麻站滿了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包袱,臉上寫滿驚恐。
土坡正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越來越大,眼看著就要垮塌。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土坡會直接塌下來的時候,那裂縫卻停住了,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托舉著似得,就這麼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土坡上的百姓們都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完全被嚇傻了,站在原地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沈逸南反應極快,立馬出聲吼道:「所有人,立刻離開土坡,快點!」
生怕那群百姓聽不到,護衛們也跟著大喊:「快走啊,傻愣著做什麼?趕緊下來!」
百姓們這才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從土坡上下來。
有人摔倒了,立刻就有人拉起來。
老人走得慢,年輕人就背著他們跑。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下沖,生怕一步就會被埋在土裡丟了性命。
沈逸南讓護衛上前接應,自己則抱著妙妙站在遠處盯著那座小土坡,眉頭緊蹙。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按照正常情況,這座小土坡剛剛就應該垮塌了,不可能垮到一半就停住,偏偏它就停了。
沈逸南低頭看向懷裡的妙妙。
小傢夥乖乖趴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襟,烏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說不出的無辜天真。
「妙妙。」沈逸南壓低聲音,「剛才那座土坡上的百姓,是不是你救的?」
妙妙愣了兩秒,隨後歪頭小腦袋點了點:「嗯吶,妙妙吃掉了壞東西~~」
沈逸南心裡一松,伸手揉了揉閨女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裡滿是欣慰:「就知道是我們妙妙做的,真棒。」
小傢夥被誇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小臉寫滿驕傲。
沈臨淵策馬靠過來,好奇地問:「爹,您說什麼?」
「沒事。」沈逸南搖搖頭,並不打算過多解釋。
那些百姓已經全部撤離了土坡,一個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多虧了老天保佑啊!」
「菩薩顯靈了,菩薩顯靈了。」
「我還活著,嗚嗚嗚嗚嗚我還活著......」
百姓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慶幸著,都覺得自己運氣好,老天爺在保佑他們。
沈逸南沒有說破。
他隻是抱著妙妙,遠遠地看著那些劫後餘生的百姓,心裡五味雜陳。
妙妙趴在爹爹懷裡,聽著那些百姓的感謝聲,小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雖然他們不知道是妙妙救的,但妙妙還是很開心。
因為妙妙救了他們,做了好事呀~
「侯爺,鎮子裡的裡正求見。」一名護衛匆匆跑過來,單膝跪地稟報。
「帶過來。」
很快,一名頭髮花白的老者被護衛攙扶著走了過來。
老者渾身濕透,臉上滿是泥水,但那雙眼睛卻很亮。
他一看到沈逸南,立刻就要跪下。
沈逸南眼疾手快出手扶住了他:「老人家不必多禮。」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救命之恩!」老者哽咽著,淚水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往下流,「要不是您來得及時,我們這一鎮子的人,怕是都要沒了......」
「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沈逸南並沒有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他瞥了眼自家閨女,又看向裡正,問:「鎮子裡的人可都出來了?」
裡正擦擦眼淚,搖頭悲戚道:「還有些人沒能跑出來,都折裡頭了......」
說到這,裡正又是一陣哽咽。
沈逸南沉默片刻,這種情況他也是有心無力:「老人家,這裡不安全,您帶著鎮裡的百姓走遠些,找個更安全的地方避一避吧,等雨勢小些了,您再帶著他們去南樂城,陛下的賑災糧很快就能到。」
裡正又是一陣千恩萬謝。
沈逸南沒有過多停留,帶著隊伍繼續前行。
官道早已被洪水衝垮,泥濘不堪,根本無法通行。
沈逸南隻能帶著隊伍繞路,從地勢更高更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雨水沒有停歇,將山路沖刷得濕滑泥濘。
馬蹄踩在爛泥裡,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都有護衛的坐騎失了前蹄,險些連人帶馬滾下山坡。
氣氛壓抑得可怕。
親眼目睹了那個村莊的慘狀後,所有人都沉默著,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沈臨淵再也提不起勁兒去逗弄妹妹,他騎在馬上,緊抿著唇瓣,神情凝重,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廢墟裡那些被挖出來的,冰冷僵硬的身體。
他上過戰場,見過刀光劍影,也見過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可那些敵人至少是活生生的人,有反抗,有廝殺,他們的死都是有意義的。
都是為了自己的國家領土。
可死在天災的百姓卻毫無意義。
他們甚至連反抗廝殺的機會都沒有,便輕而易舉的被無情災禍奪去了性命。
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幫不上任何忙。
那種無力感,讓沈臨淵兇口堵得發慌。
一直安靜的沈安硯,小小的身子在沈臨淵懷裡綳得筆直。
他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襟,同樣一言不發,隻是那雙幽黑的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沉。
就在這片沉悶中,一道軟糯糯的小奶音突兀地響起。
「爹爹。」
妙妙扯了扯沈逸南的衣服。
沈逸南回神,低頭看向懷裡的小女兒,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怎麼了妙妙?是不是餓了?」
「不是。」
妙妙搖了搖小腦袋,奶聲奶氣道:「爹爹,妙妙要跟你說個事情。」
小傢夥的表情很是認真。
「剛剛在天上飛的那個大黑團,它砰一下就碎掉了。」她用小手比劃了一個爆炸的動作,「一個小的,飛到了剛才那個村子,還有一個小的飛到剛剛的鎮子上面,不過它們都被妙妙解決啦。」
「現在妙妙又看到一個了。」
妙妙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前方:「就在前面,還比剛剛那兩個小黑團大,妙妙要過去把那個小黑團解決掉。」
沈逸南握著韁繩的手猛然收緊。
他聽懂了妙妙話裡的意思。
那所謂的大黑團或許就代表著水患災禍,而現在災禍分裂了,就像一滴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汁,以南樂城為中心,迅速向周圍擴散,帶去災難。
「好。」沈逸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聲音沉穩而有力,「妙妙給爹爹指路,我們現在就過去。」
「嗯!」妙妙重重地點頭。
「侯爺,前方山路多有塌方,恐怕......」一名護衛策馬上前,面露難色。
「無妨。」沈逸南打斷了他,「所有人下馬,牽馬前行,跟緊了!」
有了明確的目標,隊伍的行進速度反而快了些。
妙妙成了全隊的指引。
「往左邊一點,爹爹,它要往左邊跑啦!」
「哎呀,前面,就在那棵歪脖子樹後面。」
小傢夥趴在沈逸南懷裡,不斷為他們指認方向。
有過之前的經歷,隊伍裡的所有人對妙妙都充滿盲目的信任,她說往哪裡走護衛們二話不說便跟上。
又翻過一個山頭,繞過一片塌方的山壁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下方的山谷盆地中,赫然出現了一座縣城。
或者說,是一座被洪水淹沒了一半的縣城。
渾濁的黃褐色洪水淹沒了街道,吞噬了城中大半的建築,隻有地勢較高的屋頂還頑強地露在水面上。
而那些屋頂上,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他們相互抱著,縮成一團,在風雨中瑟瑟發抖。
雖然隔得很遠聽不見他們的聲音,但從這些百姓們絕望無助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們一定是在瘋狂的呼救。
雨還在下,水也還在不停地上漲。
洪水無情地拍打著那些本就不甚堅固的房屋,一些土坯房早就不堪重負,融入了奔騰的洪水當中。
一座座房屋堅持不住被洪水帶走,正中心屋頂上的百姓們抖得更厲害了,面上一派死絕之相。
沈臨淵下意識地捂住了懷裡沈安硯的眼睛:「別看。」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沈安硯卻固執地掰開了他的手,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那如同人間煉獄般的景象,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
「侯爺,這......」護衛們全都看傻了,一個個臉色慘白。
這怎麼救?
下面是滔滔洪水,他們這點人手,衝下去就是送死。
沈逸南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這座縣城的地勢不算低,按理說不該淹得這麼厲害。
除非......上遊的河堤,已經決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