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好弱的身體
狂風裹挾著雨水吹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沈逸南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這位在戰場上從未害怕退縮過的大燕戰神,此刻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眼前的景象比他見過的任何戰場都要來得絕望,這不是兩軍對壘,沒有敵人沒有廝殺,隻有天災無情的碾壓。
他可以率領千軍萬馬衝鋒陷陣,卻無法用手中的長槍去對抗這滔天的洪水。
「怎麼會這樣......」旁邊的沈臨淵看著這一幕畫面喃喃自語,聲音乾澀無比。
那張總是掛著張揚笑意的臉龐此刻凝重一片,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些在屋頂上瑟瑟發抖的身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好似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讓他喘不過氣兒來。
懷裡的沈安硯小臉也是煞白無比。
不管他裝得再怎麼老成,說到底也隻是個八歲的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
沈安硯眼眶泛紅,不過卻沒有哭喊。
隻是用那雙幽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下方,小小的拳頭攥緊,緊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跟在後面的護衛們也全都沉默著。
他們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個個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可眼前的敵人卻是他們永遠無法戰勝的存在。
距離太遠,水勢太猛。
他們這點人手衝下去,別說救人了,恐怕連一個浪頭都扛不住,就被卷進洪流屍骨無存。
沉重的無力感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片壓抑的氣氛中,一道軟糯糯的小奶音打破了沉悶:「爹爹,哥哥,你們不要難過呀。」
妙妙感受到了周圍那濃郁到幾乎形成實質的悲傷情緒,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拍了拍沈逸南結實的手臂,奶聲奶氣道。
「有妙妙在,都不是問題噠~!」
小傢夥的語氣輕鬆又篤定。
沈逸南回過神,低頭看著妙妙那張純真稚嫩的可愛小臉,心頭那股沉重的情緒被驅散了些許。
他沖閨女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隨後又將視線轉向下方,腦中瘋狂思索著對策,哪怕隻有一絲絲的可能性,沈逸南也不想放棄。
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而這時,一股無形的威壓以妙妙為中心,驟然向四周擴散開來。
山頂的風雨彷彿都在這一刻停滯了兩秒,一道凡人看不見的龐大金色虛影,悄然浮現於妙妙身後。
那虛影頭生雙角,巨口獠牙,一雙金色的瞳孔開闔之間帶著吞天食地的恐怖氣息。
饕餮虛影一出現便仰起頭,對準了盤踞在縣城上空,不斷散播著災厄的絕大黑雲。
它巨口張開,猛地一吸!
呼——
那團比墨汁還要濃稠的黑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瞬間扭曲拉長,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色氣流,不受控制地朝著饕餮虛影口中湧去。
前後不過眨眼的功夫,籠罩在縣城上空的陰霾便被吞噬得一乾二淨。
一直下個不停的雨停了。
天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中灑落下來,雖然依舊昏暗,卻讓下方那片絕望的水澤多了一抹亮色。
「雨......雨停了?」一名護衛結結巴巴地開口,滿臉的不可思議。
沈逸南和沈臨淵也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突然放晴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懷裡一臉「快來誇我呀」表情的妙妙,一時半會兒還沒回過神。
這還沒完呢。
吞掉了黑雲的饕餮虛影沒有絲毫停頓,它低低吼叫了一聲,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金光,從山頂一躍而下,悍然衝進了下方那片洶湧奔騰的洪流之中。
「轟——」
就像是巨石砸入湖面,平靜的縣城水域瞬間炸開。
但詭異的是,那翻騰的洪水並沒有掀起更高的浪頭,反而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給按住了。
原本洶湧的水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平息下去,水位不再上漲,水面也逐漸歸於平靜。
「這......這是怎麼回事?」
「水......水不動了!」
無論是山頂的護衛還是下方屋頂上那些已經絕望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緊接著,更讓他們畢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方才平靜下來的水面再次劇烈的翻湧起來,然而水位卻開始不斷的下降。
一道道巨大的漩渦在城中各處出現,渾濁的洪水彷彿被什麼東西攪拌吞噬,水位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快下降。
一尺、兩尺......一丈!
原本淹沒了大半個屋舍的洪水飛快退去,被淹沒的街道,倒塌的牆壁,橫七豎八的雜物全部重新暴露於空氣中。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那足以吞沒整個縣城的洪水,硬生生下降了一大半。
雖然城內依舊是一片澤國,但水位已經降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程度,不再有隨時傾覆的危險。
金色的饕餮虛影從水中一躍而出,重新回到妙妙身後,化作點點金光融入了她小小的身體裡。
「妙妙......」
沈臨淵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看著下方那已經退了大半的洪水,又看了看自家妹妹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一個荒誕又唯一的念頭衝進了他的腦海。
「剛剛......剛剛那是你做的?」
沈逸南也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兒,心臟狂跳不止,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妙妙仰起小臉,沖著沈逸南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帶著幾分邀功意味的笑容:「爹爹,妙妙厲害吧?」
小傢夥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兒。
沈逸南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伸出手一下又一下,輕輕撫摸著妙妙毛茸茸的小腦袋。
「厲害,我們妙妙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寶貝。」
他溫熱的大手順著頭頂觸摸到妙妙的臉頰,被那冰冷的觸感嚇了一大跳。
垂眸仔細看去。
就見妙妙笑容很是燦爛,可那張肉乎乎的小臉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蒼白,黑曜石般水汪汪的漂亮眼睛裡,也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看上去病懨懨的。
沈逸南心臟頓時揪起,聲音都變了調:「妙妙,你怎麼了?可是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沈臨淵和沈安硯也察覺到不對勁,迅速圍過來,眼裡滿是擔憂。
沈臨淵單手抱著小弟,空出一隻手摸了摸妙妙的臉頰,嘶了聲:「怎麼這麼涼,是不是著涼了?」
「妹妹,你是不是很難受?」沈安硯也問。
妙妙懨懨地搖搖頭,小聲說:「妙妙沒事,就是有點困,睡會兒就好啦,爹爹哥哥不用擔心。」
她這具身體不是原本的身體,兩天之內吃了那麼多穢氣本來就有點承受不住,剛剛還動用了能量壓制洪水,現在整個人累得不行,隻想好好的睡上一覺。
好弱的身體。
妙妙撇撇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沈逸南心疼地摸了摸妙妙,扭頭讓護衛從行李裡拿出兩張厚衣服,將她牢牢裹住,然後交給沈臨淵。
「淵兒,弟弟妹妹便交由你照顧。」
沈臨淵抿唇用力點頭:「知道了爹,我會照顧好妙妙和小安硯的。」
沈逸南嗯了聲:「其餘人,準備好繩索工具,跟我去救人。」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