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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重逆皇權

  陶碗裡的血幹了,地磚下的裂紋停在案桌邊沿。慕清綰放下筆,指尖在紙面輕點兩下,像是敲著某種節拍。

  秋棠推門進來,腳步沒停,直接走到她身邊,低聲說:「乾清宮傳來消息,陛下已召百官入殿,清洗要開始了。」

  慕清綰沒擡頭,隻問:「人到了幾個?」

  「阿蠻帶親衛把守宮門,寒梅在屋脊布防,江小魚的影像機關已經架好,隨時能投。」

  「那就開始。」

  乾清宮內,百官列立兩側。謝明昭坐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份火漆封印的卷宗,臉色冷得像鐵。

  他開口時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都靜了下來。

  「昨夜三更,有刺客從南荒驛館方向挖通密道,潛入內苑枯井。阿蠻與寒梅截殺,刺客自爆身亡,留下一枚刻狼頭圖騰的骨片。」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人群,「這枚骨片,經天工院比對紋路,確認出自北莽兵坊,但收尾轉折處帶有西域密宗匠人獨有的手法。也就是說——北莽與幽冥道聯手,而他們的手,伸進了皇宮。」

  有人低頭,有人皺眉,也有人眼神閃動。

  謝明昭繼續說:「密道走向、風行驛記錄的通信頻率、當日宮門值守換崗時間,三條線索交叉驗證,查出三名邊關將領曾向北莽傳遞軍情。證據在此。」

  他將一疊文書扔在案前,由內侍傳閱。

  「禁軍副統領李通,昨夜稱病告假,實則去了西華門外一間暗鋪,交接了一塊染血的令牌。他已被拿下,審訊一個時辰,招供同黨兩人——尚書省左侍郎周崇安,禮部右侍郎裴文遠。」

  大殿裡響起一陣低語。

  謝明昭擡手一壓,聲音更沉:「來人。」

  殿外甲胄聲響,阿蠻帶兵入內,直接走向兩名站在前列的大臣。

  那兩人臉色瞬間發白。其中一個還想開口,阿蠻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重得讓他跪了下去。

  「你們被拘押了。」阿蠻說。

  沒人敢動。

  謝明昭站起身,走到台階前,「今日起,監天司設立直奏權。凡涉及外敵滲透、蠱毒邪術、氣運異動之事,可繞過通政司,直達禦前。任何人不得阻攔,違者——以通敵論處。」

  他又看向另一側,「江小魚。」

  偏殿屏風忽然亮起光影。畫面中,一名披袈裟的僧侶與南荒使者在深夜會面,交出一卷帛書。雖然看不清臉,但身形、衣飾、動作都清晰無比。

  「這是偽造的?」有人大聲問。

  「是真是假,你們心裡清楚。」謝明昭冷冷道,「我不需要證據齊全才動手。隻要讓我察覺一絲風吹草動,我就敢先斬再奏。」

  他走回龍椅,坐下,不再說話。

  百官低頭肅立,沒人敢擡頭。

  秋棠在主殿聽見外面傳來退朝的鐘聲。她轉身對慕清綰說:「三個名字都落網了,監天司的直奏令已下發各衙門,風行驛正在接管通政司的部分職能。」

  慕清綰閉著眼靠在軟榻上,一隻手放在小腹位置。胎動比之前緩了些,但鳳冠殘片還在微微發熱。

  「江小魚的影像呢?」

  「投完就撤了,機關已毀,沒人能找到源頭。」

  「北莽使臣?」

  「還在驛館,剛燒了一份信,風行驛的人隔著牆記下了灰燼形狀,正在還原內容。」

  「西域那邊?」

  「摩羅闍弟子退回佛國驛館,沒再露面。但他們昨晚往南荒方向派了兩個人,輕裝簡行,沒走官道。」

  慕清綰睜開眼,「盯住他們。別抓,別驚動,等他們自己把線拉出來。」

  「是。」

  阿蠻走進宮門時天剛亮透。他帶著親衛一隊隊換防,把原先守在四角樓台的舊禁軍全換了下去。

  新調來的都是他親自帶過的老兵,不說話,隻站崗。

  寒梅蹲在主殿屋脊的瓦片間,手裡握著短刃,眼睛盯著下方每一寸地面。她沒穿黑衣,隻披了層灰袍,像一塊石頭貼在屋頂。

  白芷在側殿給幾位受驚的大臣施針。其中一人脈象紊亂,她多紮了一針,在他袖口留下一點藥粉痕迹。

  那人走後,她讓人跟上去,看他會不會去某個特定的地方洗手。

  江小魚坐在天工院裡,面前擺著一堆銅件和圖紙。他正畫新的機關陣圖,要把「直奏」系統嵌進皇城地脈主陣裡。

  他畫完最後一筆,吹了口氣,把圖紙捲起來。

  「這次不能再讓人鑽空子了。」

  謝明昭在偏殿聽取審訊彙報。李通已經招認,他是三年前被北莽收買的細作,負責提供宮門輪值表。周崇安和裴文遠則是通過一位西域商人牽線,每月收取黃金二十錠,傳遞朝廷動向。

  「他們知道孩子的事嗎?」謝明昭問。

  「還不確定。但裴文遠上周曾私下詢問太醫院老醫正,關於孕婦胎動的規律。」

  謝明昭眼神一冷,「加審。」

  他走出偏殿時,阿蠻正在外面等他。

  「宮牆外圍已清理完畢,共查出七處可疑埋設點,全是監聽用的石符。我已經讓人全部挖出銷毀。」

  「很好。」謝明昭點頭,「從今天起,你管外防,寒梅管內守。主殿三百步內,不準有任何未經登記的人靠近。」

  「是。」

  慕清綰在主殿接到最後一份回報。秋棠說:「所有環節都已閉環,清洗完成。」

  慕清綰把手從腹部移開,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順藤斬根**。

  她把紙條交給秋棠,「送去天工院,讓江小魚做一套新的追蹤器,能順著通信頻率反向定位。」

  秋棠接過紙條,轉身離開。

  殿內隻剩她一人。

  她靠在軟榻上,閉眼調息。鳳冠殘片的溫度慢慢降下來,胎動也趨於平穩。

  但她眉頭始終沒松。

  因為就在剛才,她感覺到一股極細微的氣息,從地底裂縫中滲上來,碰到她的鞋底,又迅速退走。

  不是幽冥煞氣,也不是歸墟霧露。

  更像是一種……粘稠的、帶著腥味的呼吸。

  她睜開眼,低頭看向腳邊的地磚。

  那道裂紋還在,邊緣微微泛紅,像是有血絲浮在石頭裡。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鳳冠殘片。

  它又開始發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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