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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江南避險

  洪水退去,岩洞裡的水汽還在往下滴。謝長安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摸懷裡的鳳冠殘片。它不再發燙,但貼著兇口時仍有溫感。

  他起身沒出聲,走到角落拍了拍阿蠻的肩膀。阿蠻立刻睜眼,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江小魚正在收拾工具箱,銅管、鐵釘、木塊一一歸位。他擡頭看了眼天色,「再有兩個時辰就亮了。我們得進鎮。」

  蘇雲淺靠牆坐著,手裡攥著半張紙。那是她昨夜記下的路線圖,邊緣已經被手指磨得起毛。她把紙折好塞進袖中,站起身時咳了一聲,聲音很輕,但還是被謝長安聽見了。

  「能走?」他問。

  「能。」蘇雲淺點頭。

  四人從岩洞後口離開,順著地下暗渠走了三裡,爬出一處廢棄的排水井。外面是江南烏陵渡的西街盡頭,河道橫斜,屋檐低矮,遠處有雞鳴傳來。

  天還沒完全亮。

  江小魚從井邊一塊石闆下取出一個油布包,打開是一隻長方形木匣,上面刻著細密紋路。他掀開蓋子,裡面整齊排列著幾張薄如蟬翼的麵皮。

  「先換臉。」他說。

  謝長安接過一張青灰色麵皮,貼在臉上。冰涼的材質慢慢貼合皮膚,眉骨線條下沉,眼角微垂,整個人看起來像落榜三次的窮書生。他背起竹簡,披上洗得發白的青衫,低頭走路時連步幅都變了。

  蘇雲淺戴的是素絹面紗,雙丫髻紮得不高不低,葯囊掛在腰側。她低頭試了試走路的姿態,放慢腳步,像是常年採藥跑山的小戶人家女兒。

  最難的是阿蠻。他身高九尺,肩寬腿長,站那兒就像一座塔。江小魚拿出一瓶黃色藥膏,讓他抹遍脖頸和手背。藥膏一塗,皮膚泛出病態的蠟黃,再穿上束身粗布衣,壓低肩膀,走路時微微駝背,倒真像個久病未愈的挑夫。

  江小魚自己推來一輛舊木車,輪子吱呀響。車底有夾層,藏了機關零件和備用武器。他戴上鬥笠,掛上貨郎鈴,嘴裡叼根草莖,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小販。

  四人分開走,相隔十步,沿小巷往鎮東移動。

  織坊在河邊,塌了半邊屋頂,牆皮剝落,院子裡堆著腐爛的絲線筐。江小魚繞到後牆,從磚縫裡摳出一枚銅釘,又從袖中抽出一根鐵線,在地上畫了個圈。

  「陣眼在這。」他說。

  他把七枚銅釘按方位插進地面,每插一枚就灑一把黑色粉末。粉末遇濕氣泛出淡淡紅光,轉瞬即逝。最後他在中央放了一塊帶孔的鐵片,連接一條細線通向屋內。

  「匿形陣啟了。」他拍掉手上的灰,「隻要不主動運功,高階探查術法發現不了我們。」

  謝長安走進主屋。窗戶封死,門用鐵條加固過。他站在屋子中央,閉眼片刻,鳳冠殘片沒有異動。

  安全。

  他們開始分工。白天兩人留守,兩人外出補給。行動必須低調,不能引人注意。

  謝長安每天早上出門,在鎮中學堂外蹲著讀《庶民志》,聽孩子們念書。他跟著默念,學他們的語調,學他們打噴嚏時捂嘴的方式。中午他在茶攤聽人講江湖事,傍晚去戲樓旁擺個小攤,講前朝興亡。

  他化名「謝生」,說話慢條斯理,引經據典卻不說透,引來不少老秀才圍觀。有人問他為何懂這麼多,他說父親是私塾先生,早年病死了。

  蘇雲淺多數時間留在織坊。她不再用紙筆記事,改為口述。江小魚做了個機關裝置,把她說的話刻在指甲蓋大小的銅片上,再嵌入木車夾層。每晚睡前,她都會複述一遍當日見聞,確保記憶無誤。

  她也幫阿蠻換藥。傷口已經開始結痂,但陰雨天還是會滲血。她采了些本地草藥,搗碎後敷上,再用布條纏緊。

  阿蠻負責夜間守更。他睡得淺,耳朵一直聽著外面。第三天夜裡,他發現兩個乞丐蹲在織坊對面啃冷餅,一連三天都在那兒,從不開口討飯,也不和其他人說話。

  他沒驚動對方,隻在第二天傍晚悄悄跟了一段路,記下他們的行走路線,回來畫在紙上交給江小魚。

  江小魚看了眼,把紙燒了。「靖安王的人。」他說,「盯梢的。」

  「要不要處理?」阿蠻問。

  「不動。」謝長安說,「讓他們看。看得越久,越信我們是普通人。」

  但他當晚多加了一道防備。江小魚在屋檐下掛了六串銅鈴,用細線連到地面震動管。任何人靠近三十步內,鈴都不響,但地管會輕微震動,傳到床闆下。

  第五日清晨,鎮上傳出消息:官府貼了通緝令,說是北地逃犯南下,畫像模糊,但輪廓與謝長安有幾分相似。同日,一個遊方道士在集市上喊話,說紫微星偏移,帝星晦暗,大亂將至。

  百姓議論紛紛。

  當天夜裡,江小魚放出一隻機關蝶。蝴蝶翅膀塗了鐵粉,飛向西郊蘆葦盪,落進一處廢棄漁棚。他提前在那裡布置了腳印和半截麻繩,製造出有人夜渡的假象。

  第二日,兩個乞丐不見了。

  謝長安繼續去講史。這天他說到一半,台下有個穿灰袍的男人多看了他幾眼。那人轉身離開時,袖口露出一角刺青——是蓬萊仙宗外圍標記。

  謝長安沒動聲色,收攤時順手把講稿扔進河裡。

  晚上,四人聚在屋裡。江小魚調試最後一組預警銅管,指尖沾了泥也沒擦。蘇雲淺在研磨草藥,動作穩定。阿蠻靠牆坐著,刀橫在膝上,眼睛半閉。

  謝長安坐在燈下,鳳冠殘片貼在掌心。他忽然皺眉。

  殘片傳來一絲波動,極微弱,像風吹過水麵的痕迹。

  他沒說話,隻是把手收進袖中,指腹輕輕摩挲銅片邊緣。

  江小魚擡頭看了他一眼,也低下頭,繼續擰緊手中的銅管。他懷裡的玉符又熱了一下,這次比以往都久。

  屋外,一隻銅鈴突然晃了半寸,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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