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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暗衛護主

  謝長安的腳剛踏上第一級石階,指尖還按著鳳冠殘片。那震動越來越急,像是有人在另一頭敲鼓。他沒回頭,但知道阿蠻已經把蘇雲淺背了起來,刀握在右手,腳步落在他身後半步。

  石階向下延伸,越走越窄。空氣裡有股鐵鏽味,混著濕土的氣息。台階邊緣長滿青苔,踩上去滑而脆。謝長安放輕腳步,耳朵聽著上方岩縫口的方向。

  五步之後,他停了。

  不是因為聽見什麼,而是感覺到了——殘片突然發燙,震感斷了一瞬,隨即劇烈跳動三下。

  有殺氣逼近。

  他擡手示意停下,低聲說:「別出聲。」

  阿蠻立刻蹲下,把蘇雲淺輕輕放在牆邊。她眼睛閉著,呼吸微弱,額頭滾燙。阿蠻摸了摸她的手腕,擡頭看向謝長安,搖了搖頭。

  上面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接著是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響。

  北莽狼旗衛回來了。

  三人屏住呼吸。謝長安盯著岩縫入口,那裡隻有一線灰白霧光。他知道,隻要對方往裡看一眼,就能發現腳印通向石階。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高處躍下。

  寒梅落地無聲,短刃已割開一名狼旗衛的喉嚨。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地。另外兩人反應極快,彎刀出鞘,一人攻前,一人繞後。

  寒梅不退反進,側身避過第一刀,左手甩出兩枚飛針,正中第二人肩窩。那人手臂一麻,刀勢偏了三分。她趁機切入空檔,短刃翻轉,刺入其肋下。

  第三名狼旗衛怒吼一聲,揮刀橫斬。寒梅躍起蹬牆借力,翻身躲過,落地時左肩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浸透衣料。

  但她沒停。

  她轉身就跑,沿著斷崖邊緣疾行,腳步輕得像貓。那名狼旗衛緊追不捨,另有一人拖著傷臂也跟了上去。

  謝長安看著這一幕,拳頭攥緊。

  阿蠻低聲道:「我去幫她。」

  謝長安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不能去。」

  「她一個人頂不住!」

  「她不是為了讓我們衝上去拚命。」謝長安聲音壓得很低,「她是來換時間的。」

  阿蠻咬牙,眼眶發紅。他看著寒梅的身影消失在霧中,敵人越追越遠。他知道,那是她在用命拖住他們。

  謝長安低頭看向蘇雲淺。她嘴唇已經發紫,手指微微抽動。他蹲下身,解開外袍,把她背了起來。

  「走。」他說。

  阿蠻撿起自己的刀,走在最後。

  石階開始變陡,每一步都得抓著岩壁才能穩住身形。謝長安背上的人越來越沉,但他不敢放慢。他知道,剛才那一戰雖然暫時攔住了追兵,但不可能徹底解決。

  他們還在獵殺名單上。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一處平台。岩壁上有刻痕,一個「七」字倒寫著,邊緣被風化得模糊不清。謝長安伸手摸了摸那個字,和之前看到的一樣,是北莽薩滿用來標記祭路的符號。

  這不是普通的驛道。

  這是前朝廢棄的密道,曾用於運送活祭品。

  他放下蘇雲淺,讓她靠在石壁上。阿蠻喘著粗氣站在旁邊,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他的右腿在之前戰鬥中受了傷,走路時明顯一瘸。

  謝長安從懷裡掏出最後一塊乾糧,掰成三份。他把最大的一份塞進蘇雲淺嘴裡,輕輕托起她的頭,讓她咽下去。剩下的兩小塊,他和阿蠻分了。

  沒人說話。

  三十息後,謝長安重新背起蘇雲淺。阿蠻站起身,握緊刀柄。

  他們繼續下行。

  走到一半,謝長安忽然停下。

  他感覺到殘片震動減弱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變得緩慢、規律,像心跳穩定下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追兵主力已經被引遠,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但他不敢鬆懈。

  他擡手摸了摸左眼。那裡還在隱隱作痛,自從道種覺醒後,這隻眼睛就時常流血。現在它乾澀發熱,像是被人用火烤過。

  阿蠻低聲問:「還要走多久?」

  謝長安搖頭:「不知道。但這條路隻能往下。」

  阿蠻點頭。他沒再問。

  又走了一段,拐過一個彎道,前方出現岔路。左邊通道塌陷,碎石堵死;右邊幽深不見底,風吹出來帶著一股腐臭味。

  謝長安站在路口,殘片再次發燙。

  它指向右邊。

  他正要邁步,阿蠻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

  謝長安回頭。

  阿蠻看著來路,眼神掙紮。他嘴唇動了動,終於開口:「我想回去找寒梅。」

  謝長安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手,按住阿蠻的肩膀。

  「他們用自己的命換來我們能走這一步。」他說,「如果我們回頭,他們的死就沒有意義。」

  阿蠻低下頭。

  他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沒有哭,隻是雙手合十,對著來路的方向,念了一句北漠葬禮的禱詞。

  那是他母親教他的,隻有戰死者才配聽的話。

  謝長安沒攔他。

  他知道有些東西必須完成,哪怕隻是一個動作。

  等阿蠻站起來,謝長安從腰間解下玉佩。

  那是東宮主君的身份信物,雕著龍紋,邊角已被磨得光滑。

  他用刀尖在背面刻下三個名字——都是剛才戰死的暗衛。

  刻完後,他將玉佩塞進石壁裂縫裡。

  不高,不顯眼,但不會被輕易抹去。

  「記住了。」他說。

  「一個都不能少。」

  三人繼續下行。

  石階越來越陡,岩壁滲水,腳下濕滑。謝長安的腳步開始不穩,呼吸變得粗重。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緩緩流失,像是燈油燒到了盡頭。

  阿蠻察覺到他的異樣,主動上前扶了一把。

  「我來背她。」

  謝長安搖頭。

  「你還得斷後。」

  阿蠻不再堅持。

  他走到最後,刀始終沒入鞘。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道鐵門。

  銹跡斑斑,門縫裡透不出光。

  謝長安伸手推了推,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殘片,那上面浮現出一行細小的金紋——「啟門之鑰」。

  他想起赫連明珠留下的《星象輯要》,也見過這個符號。

  那不是鑰匙,是一種共鳴信號。

  需要特定頻率的力量去激活。

  他擡起手,將殘片貼在門上。

  剎那間,門內傳出齒輪轉動的聲音。

  阿蠻立刻警覺,刀橫在兇前。

  蘇雲淺在他背上輕輕咳了一聲,血濺在阿蠻的肩頭。

  鐵門緩緩下沉,露出一條漆黑通道。

  風從裡面吹出來,帶著陳年的塵土味。

  謝長安邁步向前。

  就在他踏進通道的瞬間,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石頭崩裂。

  他擡頭。

  一塊巨岩從高處墜落,砸在他們剛剛走過的石階上,整段階梯當場斷裂,塌陷成一片廢墟。

  煙塵瀰漫。

  後面的路,斷了。

  阿蠻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路了。

  謝長安繼續往前走。

  腳步堅定。

  通道深處,黑暗如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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