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計謀脫身
追兵的聲音還在雨裡回蕩。
「東宮主君,交出活口,留你全屍。」
謝長安沒有動。他靠在岩壁上,左手貼著蘇雲淺後背,右手握緊鳳冠殘片。阿蠻蹲在入口處,刀橫在膝前,眼睛盯著外面。三個人都屏住呼吸。
他知道對方在等反應。隻要他們不動,敵人就不會貿然衝進來。可時間拖得越久,對方越會確認他們的狀態——虛弱、無路可逃。
必須在被圍死之前破局。
謝長安低頭看掌心的殘片。金光微弱,但穩定。它指向右側密林方向,那裡的氣息比左側更亂。他記下了這一點。
右側是主力,左側隻是牽制。
他擡手碰了碰阿蠻肩膀,做了個手勢:往右推石頭,留下腳印。
阿蠻點頭,立刻起身。他拖過一塊半人高的石塊,用刀鞘撬動,讓它滾向右側林間。石頭撞斷樹枝,發出連續的響聲。他又脫下一隻靴子,故意踩在泥地上,走出幾步明顯的腳印,然後迅速退回岩坳。
做完這些,他伏低身體,朝謝長安搖頭。意思是:不夠。
謝長安明白。單靠聲音和痕迹,不足以讓敵人確信目標已經突圍。他們需要一個「存在」的假象。
他咬破指尖,在岩壁上劃下一小道血痕。接著閉眼,將意識沉入鳳冠殘片。一股極輕的波動擴散出去,像風吹過水麵,短暫激起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他自己的意志殘留,帶著微弱的統禦之力。
這是最後一次使用這能力。他已經快撐不住了。
血痕泛起淡淡金光,隨即隱去。殘片也暗了一瞬。
外面靜了幾息。
突然,右側林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低喝:「往這邊!有動靜!」
緊接著,金屬碰撞聲響起,一隊人迅速朝那個方向移動。
左側山脊卻沒動靜。
謝長安抓住機會,抱起蘇雲淺,對阿蠻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摸到岩坳後方那道裂隙前。縫隙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面黑,有水流聲從下方傳來。
阿蠻先進去探路。謝長安跟著鑽入,把蘇雲淺護在懷裡。碎石刮破衣袖,膝蓋磕在岩石上,但他沒停。爬了十幾步,地面開始傾斜,腳下變得濕滑。
他們順著坡道滑下去一段,落在一處低窪地帶。頭頂的裂口被雨水遮住,光線徹底消失。
謝長安停下喘氣。他把蘇雲淺放下,貼耳聽上面動靜。
右側林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夾雜著喊話:「人在這裡!」「快追!」
左側山脊終於有了動靜,有人怒吼:「你們走錯了!剛才那不是他!」
接著是爭執聲:「你怎麼知道?」「氣息不對!」「放屁,明明就是!」
混亂開始了。
謝長安閉眼靠在岩壁上。他知道,計劃成了。
追兵分兵兩路,彼此懷疑。短時間內不會有人想到他們是從背後離開的。而這條裂隙通向下遊斷谷,地勢複雜,不適合大規模搜查。
他伸手探蘇雲淺鼻息。還活著。呼吸比之前穩了些。他鬆了口氣。
阿蠻坐在旁邊,腿傷滲出血水。他撕下衣角重新包紮,動作很慢。疼得厲害時,他就咬牙不說話。
「你還行嗎?」謝長安問。
阿蠻點頭。「能走。」
頓了頓又說:「你總能在絕路看出門。」
謝長安沒回應。他知道阿蠻說的是實話。可他也清楚,剛才那一招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鳳冠殘片現在發燙,像燒紅的鐵片貼在掌心。他不敢再用它感知氣運流動。
他們必須繼續走。不能在這停留太久。
謝長安重新把蘇雲淺背上,用腰帶綁牢。阿蠻拄著刀站起來,走在前面探路。兩人順著暗流聲往前,腳下是濕滑的岩石,偶爾踩到碎骨或貝殼,發出咔嚓聲。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微光。不是天亮,是雨水從高處岩縫漏下來,映著未散的夜色。
出口到了。
他們爬上去,發現身處一條幹涸的河床凹地。四周是陡坡,植被茂密。雨小了很多,風卻更冷。
謝長安把蘇雲淺放在背風處。她臉還是青灰的,但額頭溫度降了一些。他解開外袍蓋在她身上,自己靠著石堆坐下。
阿蠻站在高處查看四周。他看了很久才回來,說:「沒人跟來。」
謝長安點頭。他知道暫時安全了。
可這場脫身隻是開始。他們還在荒野中,離江南還有千裡。蘇雲淺的毒沒解,阿蠻的傷會惡化,他的體力也在透支。鳳冠殘片不會再輕易動用,因為它需要恢復,也需要民心與信念支撐——而現在,他們孤立無援。
他低頭看殘片。金光幾乎看不見了。
阿蠻坐到他旁邊,低聲問:「接下來去哪?」
謝長安沒答。他想起赫連明珠留在《星象輯要》裡的批註:「啟門之鑰,非力可開,唯信者得通。」
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鑰匙不是機關,是信任。是寒梅捨命斷後,是阿蠻帶傷前行,是蘇雲淺哪怕昏迷也不曾放開他的衣領。
他擡頭看天。烏雲裂開一道縫,露出一角灰白。天快亮了。
可太陽還沒出來。
阿蠻靠在石頭上閉眼休息。他的刀放在腿邊,刃口有缺口,沾著乾涸的血。
謝長安伸手摸了摸蘇雲淺的臉。她的睫毛動了一下,但沒醒。
他把殘片收回懷中,左手依舊貼在她後背傳熱。體溫一點點傳過去,他自己卻冷得發抖。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尖利。
阿蠻猛地睜眼。
謝長安也聽見了。那不是山鳥的叫聲。是人為的,像是某種信號。
他慢慢站起身,扶著岩壁。目光掃向河床上遊。
樹影晃動了一下。
一個人影站在十丈外的坡頂,不動,也不靠近。
謝長安看清了那人的臉。
是趙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