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蠱師同門,影閣蹤跡
晨光斜照在山道上,碎石間露水未乾。慕清綰擡手按住左手指尖,血又滲了出來,沿著掌心紋路滑到手腕。她沒去擦。
謝明昭走在前頭,腳步比剛才穩了些。掌心那道豎線已經沉下去,但每次握劍時都能感覺到它在跳。他回頭看了一眼,見她跟上了,便繼續往前走。
兩人剛轉過一道陡坡,前方林中走出一人。
那人穿著褪色的靛藍麻袍,袖口綉著半截蛇藤紋。右手腕內側有一枚梅花刺青,顏色淺淡,像是多年留下的舊痕。他站定後開口:「你們見過一個穿素裙的女子嗎?用銀針,會畫血陣。」
慕清綰腳步一頓。
謝明昭立刻橫劍擋在她身前。
「你是誰?」他問。
「南疆蠱師。」那人不躲不避,「姓柳,名無寄。二十年前離開藥王谷,再沒回去過。我師妹叫白芷,若她活著,該叫我一聲師叔。」
慕清綰盯著他的臉。枯槁,眼窩深陷,說話時氣息輕緩,不像作偽。
但她沒放鬆。
鳳冠碎片貼在兇口,微微發燙。這不是危險信號,而是提醒——此人與某種根源之力有關。
「你來找她?」慕清綰終於開口。
「她不該在這條路上。」柳無寄說,「這條路上的人,都會死。」
話音未落,林間掠出一道白影。
寒風捲起衣角,一柄短劍已抵住柳無寄咽喉。
白芷站在他身後,手指扣著劍柄,指節泛白。
「你說誰會死?」她聲音很冷。
柳無寄笑了下,沒動。「是你啊……我還當你忘了怎麼拿劍。」
「我記得。」白芷手上用力,劍鋒壓進皮肉半分,「你也教過我一句話——『以謊掩真』。你現在就在用。」
柳無寄喉頭微動,血順著劍刃流下來。「不錯。那你猜我現在說的是真是假?」
「我不猜。」白芷說,「我隻信自己看到的。」
她目光掃過他袖口的蛇藤紋。「你說二十年沒回藥王谷,可這紋樣是十年前才改的。你在說謊。」
柳無寄低笑一聲。「所以呢?你要殺我?」
「不必。」謝明昭開口,「押回去審。」
「等等。」柳無寄看向慕清綰,「我知道影閣總部在哪。」
空氣一下子繃緊。
慕清綰瞳孔微縮。鳳冠碎片驟然升溫,貼著皮膚幾乎要燒起來。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兇前,感知那一股波動——不是虛妄,他說的是實話。
「你說什麼?」她問。
「影閣總部。」柳無寄重複一遍,「不在京城,不在邊關,而在皇陵地下三百丈。那裡有座青銅城,埋著前朝最後的秘密。你們現在走的這條路,正是通往那裡的引線。」
白芷眼神一凜。「不可能!皇陵禁地我查過三次,沒有通道。」
「因為你沒找對入口。」柳無寄看著她,「你師父當年也沒找到。但他知道有人在下面養蠱,用活人祭陣。他讓我離開,就是為了保下一條線索。」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慕清綰問。
「因為我等到了執棋者。」他目光落在她額角,「你身上有火種的氣息。隻有你能打開那扇門。」
謝明昭突然出劍。
劍身橫架在柳無寄頸側,另一面貼著白芷的劍。他站在兩人之間,眼神冰冷。
「夠了。」他說,「再多說一個字,我就砍斷你的舌頭。」
柳無寄沒怕。他反而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林中落葉紛飛。
「好!好一個帝王手段!」他喘著氣,「你以為封住我的嘴就能守住秘密?可你知道為什麼影閣這麼多年都沒被挖出來嗎?因為裡面的人,本就是你們放進去的。」
白芷猛地擡頭。「你說什麼?」
「我說——」他直視她,「你們敬重的先帝,當年親手把第一批影閣死士送進了皇陵。他們不是叛徒,是守墓人。而現在,他們醒了。」
慕清綰呼吸一滯。
鳳冠碎片劇烈震動,像要衝破衣料。她閉眼一瞬,啟動【破妄溯源】。
眼前畫面一閃:一座倒懸的宮殿,無數黑衣人在銅牆下行禮,中央立著一塊碑,上面刻著「輪迴歸塵」。
是真的。
她說不出話。
謝明昭卻更冷靜。他手臂一推,兩柄劍都被逼開寸許。
「帶走。」他對白芷下令,「綁住雙手,封住經脈,不準他運蠱。回京後再問。」
白芷遲疑了一下。
「動手。」謝明昭語氣不容置疑。
她收回劍,從懷中取出三根銀針,分別紮入柳無寄肩井、曲池、合谷。柳無寄身體一僵,氣息頓時散亂。
「你不怕我死了?」他咳了一聲,「我死了,影閣的事就永遠沒人知道。」
「我不怕。」謝明昭說,「我隻怕聽太多廢話。」
兩名暗衛從林後現身,上前將柳無寄反綁。他沒掙紮,任由人押著走。
隊伍重新啟程。
白芷落後幾步,走在押解者旁邊。她一直盯著柳無寄的背影。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忽然問。
「知道什麼?」
「師父不是病死的。」
柳無寄沉默片刻。「他是被人用『噬心蠱』慢慢耗死的。就在藥王谷密室裡,整整七天。我沒救他,因為我必須活著帶出這個消息。」
白芷咬住下唇。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時機不到。」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隻有當『火種』現世,『龍紋』共鳴,我才敢現身。否則,我說的話隻會引來殺身之禍。」
前面的慕清綰聽到這些,腳步慢了一拍。
她伸手摸了摸兇口的鳳冠碎片。熱度還沒退。
謝明昭察覺她的異樣,放慢腳步等她靠近。
「別信他一半的話。」他低聲說,「他知道什麼,就說什麼。這是蠱師的習慣——不說全真,也不說全假。」
「可他說的那些……」慕清綰頓了頓,「我能感覺到,是真的。」
「那就更要小心。」謝明昭握緊劍柄,「真相往往藏在最後一句話裡。而他還沒說完。」
隊伍繼續下行。
山路漸寬,霧氣變薄。遠處可見官道輪廓。
忽然,柳無寄停下腳步。
「等等。」他說。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你們有沒有聞到?」他擡起頭,「風裡有股味道。」
慕清綰皺眉。
她確實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腥甜,混在晨露氣息中,幾乎難以察覺。
鳳冠碎片再次發熱。
她正要開口,柳無寄卻笑了。
「來不及了。」他說,「他們來了。」
「誰?」白芷厲聲問。
「影閣的清道人。」他看著她,「專門清理像我這樣的漏網之口。每當我開口說秘密,他們就會順著氣息找來。現在……」他頓了頓,「他們離這裡隻剩三裡。」
謝明昭立刻下令:「改道,走東側野徑。加快速度。」
隊伍迅速轉向。
剛行出十步,柳無寄忽然悶哼一聲,整個人跪倒在地。
白芷衝過去查看,發現他嘴角溢出黑血,手腕上的梅花刺青正在褪色。
「他在自毀經脈。」她驚道,「想用血引蠱發動預警!」
謝明昭一把提起他衣領。「停下。」
「晚了。」柳無寄吐著血笑,「我已經告訴他們了——執棋者出現了,帶著兵符的氣息,正往京城走。」
慕清綰心頭一沉。
她低頭看自己還在滴血的手指。血珠落在石階上,留下一串暗紅痕迹。
原來他們早就跟著血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