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婉言拒絕
燭火滅了。
謝長安沒動。
筆尖懸在紙上,墨跡幹在「蓬萊」二字的末尾。他盯著那一點凝固的黑,呼吸很輕。
門開了一道縫。
秋棠走進來,手裡拿著新的卷宗。她把紙放在案角,聲音壓著:「使者已經進宮,正在偏殿候見。」
謝長安點頭。
「公主親自接見。」
他放下筆,手指在桌沿劃過,留下一道淺痕。
偏殿內,香爐青煙未散。
慕清綰坐在主位,衣襟平整,髮髻無珠玉,隻一支素銀簪。她看著眼前人,一身青玉道袍,手持浮塵,低頭行禮。
「蓬萊弟子參見大晟護國公主,奉宗主之命,特來相邀。」
慕清綰擡手。
「不必多禮。」
使者直起身,臉上帶笑:「聽聞貴國皇子天賦異稟,靈根純凈,實乃千年難遇之材。我宗主有意開恩,邀其赴東海『賞丹大會』,共參大道,早登仙途。」
他說得誠懇,語氣裡卻藏著試探。
慕清綰端起茶盞,吹了口氣。
「我兒年歲尚小。」
「修行之事,貴在趁早。」使者介面,「若錯過時機,恐損天資。」
「天資如何,自有祖制衡量。」慕清綰放下茶盞,「他是九州之子,所學所修皆依皇室法度。外法雖高,不合本心,強求反傷根基。」
使者笑容微滯。
「公主此言差矣。大道無界,何分內外?」
「有界。」慕清綰看著他,「國界、法界、人心之界。你口稱結緣,實為查探。靈根、生辰、修為進度,問得細緻。若真為善意,何必步步緊逼?」
使者臉色變了變。
「不敢。」
「你敢。」慕清綰不動聲色,「你不敢的是——我已知你們所謂『賞丹』,不過是試煉篩選。靈根佳者留,餘者賜丹歸。丹藥增修為,也種念控心。對不對?」
使者後退半步。
「公主誤會了。」
「我沒有誤會。」慕清綰擡手。
秋棠上前,捧出三件禮。
第一件,千年雪蓮,盛於玉匣,寒氣隱隱。
「西域所貢,百年一開。你們要的靈物,我們也有。」
第二件,機關飛鶴,鐵骨雕羽,雙翅收攏。
「江小魚所制,能飛三日不墜。你們有雲舟,我們有巧技。」
第三件,安神丹一瓶,瓷瓶密封,標籤清晰。
「白芷煉製,治心神不寧。你們所謂的丹,不過如此。」
使者接過三物,指尖發顫。
他想說什麼,又閉了嘴。
「替我轉告蓬萊宗主。」慕清綰站起身,「大晟不缺靈藥,不缺奇術,更不缺守護子孫的決心。若再有此類邀約,無需使者親至,直接拒書送達即可。」
使者躬身。
「弟子……告退。」
他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快。
簾子落下。
風穿堂而過,吹熄了兩支蠟燭。
慕清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跟上。」她說。
「已在監視名單中。」秋棠低聲答,「雲舟離京路線已標註,沿途驛站設暗樁,飛鳥傳信每半個時辰一次。」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知道。」
「那就讓他們看。」慕清綰看向窗外,「看我們怎麼守住這個人。」
秋棠沒說話。
她知道,這一局才剛開始。
東閣密室。
謝長安還在燈下。
他聽見腳步聲,是秋棠回來了。
「講完了嗎?」他問。
「講完了。」秋棠站在門口,「三件禮都送出去了,話也都說到位。」
謝長安點頭。
他翻開新的一頁,寫下四個字:**蓬萊拒訪**。
然後繼續抄錄。
姓名、年齡、受邀時間、後續結果。
一個接一個。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用力。
突然停下。
擡頭看向牆上的地圖。
東海那個圈還在,硃砂未乾。
他拿起筆,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
【回禮示敬,實為亮刃。】
又在下面寫:
【他們想查我,我可以查他們。】
寫完,他合上卷宗。
手指按在封面。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不再隻是被保護的人。
他是目標,也是防線。
秋棠站在門外,聽見裡面的動靜停了。
她沒有進去。
片刻後,屋內傳來翻紙的聲音。
接著是筆尖落下的聲音。
沙沙作響。
像風吹過枯葉。
謝長安低頭寫字。
墨水沾到指腹,他沒擦。
筆繼續動。
寫完一行,換行。
忽然,筆尖斷了。
他捏著斷筆,看著那截裂口。
鋒利,朝上。
他沒換筆。
用斷口繼續寫。
紙上劃出粗重的痕迹。
最後一句是:
「他們以為我在等他們選我。」
筆停。
他擡頭。
窗外天光未明,雲層厚重。
但他看見一道縫隙。
光從裡面透出來。
他盯著那道光。
不動。
筆還握在手裡。
斷口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