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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北漠犯邊

  風卷著沙,慕清綰還坐在馬上,手按短刃。她沒有動,趙承武也沒有動。兩人隔著三裡地對望,火光映在他臉上,像一層薄霜。

  就在這時,北方天際亮起一道紅光。

  不是烽火台那種斷續的信號,是連成一片的赤色,像是整片天空被點燃。緊接著,地面傳來震動,極輕,但持續不斷。

  她立刻轉頭:「寒梅。」

  寒梅剛走下馬背,聽到聲音又站住。

  「去查。」慕清綰說,「北境出事了。」

  話音未落,一隻信鴿從西面飛來,翅膀拍得急,直接落在秋棠安排在高處的銅架上。影衛取下竹管,快步送來。

  她接過紙條,隻看了一眼,瞳孔收緊。

  「北漠王庭,全軍壓境。前鋒已破雁門關外三哨,邊軍潰退六十裡。」

  她把紙條捏緊,指節發白。

  江小魚從後方趕上來,機關鳥還在肩頭轉動翅膀。他臉色變了:「不對勁。北漠往年隻劫糧道,從不深入。這次直撲要塞,路線精準,像是知道哪裡沒人守。」

  慕清綰閉眼,取出鳳冠殘片貼在額上。意識沉入氣運之流。

  九州北脈原本如鐵鏈橫貫,此刻卻被撕開一道口子。斷裂處血絲亂竄,代表大量傷亡。更遠的地方,有黑線纏繞戰場,像藤蔓吸水,正在吞噬地脈氣運。

  她睜眼,聲音冷:「啟動赤羽令。所有風行驛節點,凡見北漠動向者,即刻傳書。」

  秋棠已在一旁展開地圖。她迅速標記三處失守點,又圈出敵軍推進路線。

  「他們避開關隘,專挑空防地帶穿插。」秋棠說,「這不是打仗,是鑽漏洞。」

  阿蠻走上前,盯著地圖看了很久。他聲音低:「我小時候在北漠長大。大皇子帶兵穩重,不會這麼沖。老可汗也怕損耗,從不打硬仗。這支軍隊……不像我們的人。」

  慕清綰問:「誰可能指揮?」

  「新祭司。」阿蠻說,「去年有人在祭壇獻活人,說是請『黑風神』降世。老部族反對,結果一夜之間全死了。從那以後,軍中隻聽祭司令。」

  她盯著地圖上敵軍軌跡,忽然發現那些點連起來,像一個符號。

  不是文字,也不是圖騰,是一種陣法結構。和她在第七營地下發現的匿魂陣極為相似。

  她看向謝明昭派來的傳令官:「陛下可在行宮?」

  「剛收到密報,正召集將領議事。」

  「走。」她說,「回行宮。」

  一行人策馬疾馳。百裡路不過兩個時辰。夜深時抵達,行宮燈火通明。

  謝明昭站在沙盤前,眉頭緊鎖。邊軍將領圍了一圈,正在爭論調兵方案。

  慕清綰走入殿內,無人察覺。她悄然催動氣運共鳴,感知眾人情緒。

  兩名邊將頭頂浮起灰線,極淡,但確實存在。那灰線延伸方向,正是北漠軍所在位置。

  她退到角落,低聲對寒梅說:「敵人不在帳外,在帳中。」

  寒梅點頭,不動聲色退出去安排影衛盯人。

  這時,白芷提著藥箱進來。她臉色沉,把手中藥瓶遞給慕清綰。

  「前線送來的傷兵血樣。」她說,「檢測出『相思燼』。」

  慕清綰打開瓶蓋,聞了一下。氣味微苦,帶腥。和第七營士兵體內發現的毒完全一緻。

  「北漠軍用這種毒?」她問。

  「不是用。」白芷搖頭,「是他們身上沾的。傷口流出的血裡有殘留,但濃度很低,像是接觸過中毒的人。」

  慕清綰眼神一冷。

  這毒不會自己長腿跑路。它出現在前線,隻有一個解釋——北漠軍和靖安王的人打過照面,甚至合作過。

  她走到沙盤前,江小魚已經用機關鳥投出三處烽燧影像。畫面中,北漠先鋒以雁行陣高速穿插,每一步都避開伏兵點,像是提前知道布防。

  「這不是突襲。」她說,「是演練。」

  謝明昭擡頭看她:「什麼意思?」

  「他們在走預設路線。」她指著影像,「每一支隊伍的位置,都卡在防線最薄弱處。沒有人能靠運氣做到這樣。除非……有人把布防圖給了他們。」

  殿內安靜下來。

  一名邊將冷笑:「慕夫人是不是想多了?北漠犯邊,朝廷還沒怪藩王不救,你倒先懷疑起自己人?」

  慕清綰不看他,隻問謝明昭:「靖安王到了嗎?」

  「剛到,正在換衣。」

  「等他進來,別提布防圖的事。」

  謝明昭懂了,點頭。

  片刻後,靖安王步入殿中。他神色平靜,行禮如儀,看不出半點慌亂。

  慕清綰暗中啟動破妄溯源,觀察他的氣運流向。平穩,無波動。沒有竊喜,也沒有恐懼。反倒是剛才說話的兩名邊將,氣運微微震顫,與北漠方向隱隱相連。

  她收回目光。

  謝明昭開始部署:調兩萬禁軍北上,命西域駐軍封鎖側翼,令水師沿河警戒。

  慕清綰提出異議:「不能隻靠兵力。這支北漠軍有問題。他們不搶糧,不屠城,專攻氣運節點。他們在畫陣。」

  「畫陣?」有人嗤笑,「打仗還講風水?」

  江小魚卻點頭:「我查過地形。他們攻下的六處據點,正好對應地脈七穴中的六個。差最後一個,就能閉合。」

  「什麼陣?」謝明昭問。

  「獻祭陣。」她說,「用人命激活地脈,抽取氣運。他們不是為了佔地,是為了煉什麼東西。」

  殿內一片死寂。

  靖安王終於開口:「慕夫人所言玄之又玄。若真有此陣,為何前幾百年從未出現?」

  「因為需要條件。」她說,「需要大量忠誠且不怕死的士兵,需要精確控制行軍路線,還需要內應配合。這三個條件,現在都齊了。」

  她看向謝明昭:「我建議,立即封鎖消息。不得宣揚戰況細節。同時派人去查,最近是否有大規模人口失蹤,尤其是青壯年。」

  謝明昭下令照辦。

  會議結束,將領散去。慕清綰留在偏殿,再次啟動破妄溯源。

  她將意識投向三百裡外戰場。

  視野中,北漠大軍頭頂纏繞黑霧,如活物般蠕動。倒下的士兵魂光未散,被黑霧吸入,化作能量補給。土地乾裂,草木枯死,氣運被強行抽離。

  她看到最前方那支先鋒部隊,領頭者披黑袍,手持骨杖。他每走一步,腳下就浮現符文,與地面連接,形成陣法脈絡。

  她猛然睜眼,額頭滲血。

  「立刻傳書蓬萊仙宗和西域佛國。」她對秋棠說,「請他們關注天地異象。這不是入侵,是儀式。他們要用萬人性命,撬動地脈大陣。」

  秋棠記下內容,加密封入蠟丸。

  她又轉向江小魚:「你能做出隔絕黑霧的機關嗎?」

  「材料夠的話,三天能出第一版。」

  「儘快。」

  最後,她看向阿蠻:「你準備一下,明天出發。我要你潛入敵後,查清楚那支先鋒部隊的來源,特別是那個黑袍人。」

  阿蠻點頭:「明白。」

  夜深,其他人陸續離開。慕清綰坐在燈下,手握鳳冠殘片。它還在發燙,像是承受不住剛才的負荷。

  寒梅送來葯,她沒接。

  「不用。」她說,「再給我一碗清水。」

  寒梅放下碗,站在門口守著。

  她閉眼調息,意識緩緩沉入氣運之流。這一次,她不再探向戰場,而是回溯江南。

  越州百姓跪拜賢王的畫面浮現。孩童背誦《賢王謠》的聲音響起。撫孤所裡,「貴體」二字被人低聲提起。

  她忽然意識到——

  北漠犯邊,靖安王建「國中之國」,兩者節奏完全同步。

  一個在挖根基,一個在施壓力。

  內外夾擊,逼朝廷兩線作戰。

  她睜開眼,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養寇自重。

  然後吹滅燈,坐在黑暗裡。

  遠處行宮鐘聲敲了三下。

  她聽見屋檐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階上。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鳳冠殘片邊緣劃破掌心,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桌角,暈開一小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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