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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鹽商宅邸:密室中的蠱人

  雷光消散後,天色微明。慕清綰一行四人已翻過三道院牆,落在林宅西側偏院的屋檐上。風停了,雪也停了,隻有遠處巡更的梆子聲斷續傳來。

  謝明昭蹲在瓦片邊緣,掌心貼著龍紋玉佩。玉佩表面浮起一層淡金光暈,微微震顫,指向下方一口被鐵蓋封死的古井。井口四周刻滿符紋,黑氣隱約纏繞。

  「就是這裡。」他低聲道。

  寒梅暗衛無聲落地,將斷劍令牌插進屋脊縫隙。令牌與謝明昭那半枚拼合處泛出微光,片刻後,院角兩盞燈籠同時熄滅。守衛腳步錯亂,朝東側走去。

  「三息。」寒梅暗衛說。

  謝明昭點頭。白芷立刻上前,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鐵蓋中央的符眼上。血珠滾開,符紋光芒漸弱。慕清綰取出鳳冠碎片,輕輕抵住鎖心。

  碎片輕鳴一聲,鐵蓋自行滑開,露出幽深豎井。一股腐腥之氣衝上來,帶著濕冷的黴味。

  寒梅暗衛率先垂繩而下,刀尖點地探查。片刻後,他擡手示意安全。三人依次滑降,動作輕穩。

  井底是一條窄道,石壁長滿青苔,腳下濕滑。白芷從藥箱取出四粒藥丸,分給眾人。「含住,能擋毒氣。」

  慕清綰放葯入舌,苦澀瞬間瀰漫。她擡手扶牆,指尖觸到一處凹陷——是殘月紋,與玄水閣信物上的標記一緻。

  再往前,通道豁然開闊。一座圓形石窟出現在眼前,四周立著十餘座鐵籠,每籠跪一人。他們衣衫破爛,皮膚灰白如蠟,雙眼緊閉,兇口緩慢起伏,像是沉睡,又像死去。

  沒有人說話。

  白芷走近最近的籠子,伸手探向其中一人鼻息。剛觸到,那人眼皮猛地一跳。

  她迅速退後。

  慕清綰左腕突然劇痛。鳳冠碎片發燙,幾乎灼傷皮肉。她低頭看去,碎片正對著中央鐵籠。

  籠中人緩緩擡頭。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鎮國公府舊部,曾負責守衛外宅門禁。前世火場前夜,他還遞過通行腰牌給秋棠。

  此刻,他的瞳孔全黑,沒有一絲眼白。嘴唇乾裂,卻發出清晰聲音:「長公主說……執棋者必毀於棋子……獻祭開始……」

  聲音機械,不帶情緒,像被人牽動喉嚨說出。

  白芷拔針就射。銀針浸過解蠱葯汁,直入其咽喉。那人身體猛然一挺,皮膚迅速潰爛,黑色血水從七竅湧出。幾息之間,整個人塌陷下去,化作一灘腥臭膿水,地面騰起黑煙。

  謝明昭橫劍擋在慕清綰身前。寒梅暗衛持斷劍立於後方,目光掃視其餘鐵籠。

  白芷蹲下查看殘留液體,用銀簪挑起一點。液體黏稠,泛著油光,接觸空氣後竟微微蠕動。

  「這不是血。」她說,「是活的。」

  話音未落,石壁忽然滲出黑色液體。起初隻是細流,順著岩縫蜿蜒而下,隨後越來越多。液體匯成小股,朝眾人腳邊爬行,速度越來越快。

  慕清綰按住左腕,強忍碎片灼痛,將它貼向牆壁。剎那間,碎片劇烈震動,她腦中閃過畫面——無數南疆玉佩排列成陣,血液注入青銅鼎,雙生皇子在祭壇上睜開眼睛。

  她猛地抽手。

  「這裡做過雙生術。」她開口,「不止一次。」

  謝明昭揮劍斬向地面黑流。劍氣劃過,液體斷裂,斷口處竟浮現出一張扭曲人臉,嘴巴大張,似在嘶吼,旋即消散。

  「它有意識。」他說。

  白芷盯著那灘膿水殘留,忽然道:「剛才那具屍體,不是第一個實驗品。」

  她指向角落一個空籠。籠底有一層薄灰,上面印著半個掌印。掌心紋路清晰,但五指末端呈鉤狀,像是長期抓握鐵欄所緻。

  「這些人被關了很久。」她說,「他們不是突然變成這樣的。是慢慢被吃掉神志,變成容器。」

  慕清綰看向四周鐵籠。那些靜伏的人依舊不動,可她注意到,有幾個的兇腔起伏頻率變了——比之前快了一點。

  「他們在醒。」她說。

  寒梅暗衛走到井口下方,仰頭看去。豎井頂部已被鐵蓋重新合攏,隻留一道縫隙透光。他背靠石壁,斷劍橫擋兇前,眼神未松。

  謝明昭站在慕清綰前方,劍未收。白芷收回銀簪,從藥箱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新藥丸。

  「這些黑液不怕普通火焰。」她說,「需要用蝕骨藍混合硃砂才能燒斷它的連接。」

  慕清綰沒應聲。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疤痕,菱形印記正在發燙,與鳳冠碎片共鳴。她忽然想起崑崙秘境崩塌前,白芷最後畫下的符咒——以血為引,反噬母體。

  「如果這些蠱人是子蠱的宿主……」她低聲說,「那他們的母蠱在哪?」

  白芷搖頭:「母蠱已經死了。但長公主留下了備份。她不需要活體控制,隻要一個信號,就能激活所有被種過蠱的人。」

  謝明昭看向她:「宮中飲過茶的人?」

  「不隻是他們。」白芷說,「凡是接觸過玄水閣信物、聞過引魂粉、走過特定密道的人,都可能被標記。這些人,就是接收信號的『鍾』。」

  慕清綰望向中央鐵籠。那灘膿水還未完全蒸發,邊緣仍在輕微波動。

  「她不是想復國。」她忽然說,「她是想讓所有人變成她的一部分。」

  謝明昭握緊劍柄。劍身沾了黑液,正緩緩向上蔓延。他用力甩手,黑液飛濺,落地時又聚成細流,繼續爬行。

  「不能再等。」他說,「必須毀掉這個源頭。」

  白芷點頭,打開藥箱最底層暗格,取出一塊梅花刺青布。布上已有裂痕,是她在崑崙耗盡心血留下的痕迹。

  「我可以畫符。」她說,「但需要血引。不能用你的,你撐不住第二次。」

  慕清綰沒說話,隻是將鳳冠碎片握得更緊。

  寒梅暗衛忽然擡手。他耳朵微動,聽到了什麼。眾人屏息。

  鐵籠中,一個原本靜止的人,手指輕輕抽搐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個。

  第三個。

  他們的兇口起伏加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掙紮上升。

  白芷迅速將刺青布置於地面,咬破指尖開始畫符。謝明昭退至慕清綰身邊,劍鋒對準最近的鐵籠。

  慕清綰盯著那灘膿水。黑液仍在蔓延,已爬到她的靴底。她擡起腳,黑液拉出細絲,不斷裂。

  就在這時,她手腕上的疤痕突然跳動一下。

  不是疼痛。

  是回應。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喚她。

  她低頭看去,發現鳳冠碎片正對著最深處一面石壁。那裡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浮現一行極淡的紅字,像是用血寫成又被抹去多年:

  **「執棋者入局,萬靈皆祭」**

  字跡一閃而逝。

  黑液爬上了她的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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