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禦駕親征
謝明昭站在金鑾殿前,手按劍柄。他剛下令召集眾將入宮議事,禁軍已封鎖四門,城中氣氛緊繃。文武百官陸續趕到,跪在丹墀下,沒人敢擡頭。
兵部尚書出列,聲音發抖:「陛下不可親征!北莽有煞,非人力可擋。天子若陷敵陣,國本動搖,萬民何依?」
老將軍也跪下,額頭貼地:「臣願代陛下出征,求陛下留駕守國!」
殿內一片寂靜。其他大臣跟著跪倒,齊聲勸阻。他們怕的不是戰敗,是皇帝一去不回。
謝明昭沒說話。他轉身走向禦座旁的兵器架,取下一副玄黑龍鱗甲。甲片黑如夜,邊緣泛著暗金紋路,是先帝傳下的戰甲。他脫下常服,親手披上。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穩。
有人想上前幫忙,被他擡手制止。
他束起長發,戴上鐵盔,扣緊護頸。最後拿起腰間佩劍,插進劍鞘。劍柄撞在甲片上,發出一聲脆響。
「朕若不去,誰信大晟還有血性?」他的聲音不高,卻傳到每個人耳中,「前線將士死戰,朕躲在宮裡,算什麼君主?」
他走下台階,站在群臣面前。
「三日後,禦駕出征。各部即刻整備,違令者,斬。」
沒人再說話。反對的話卡在喉嚨裡。皇權壓下,一切異議都成了多餘。
慕清綰坐在鳳閣案前,左手掌心纏著布條,血滲出來,染紅一角。她剛寫完第七道密令,筆尖頓住。袖中鳳冠殘片又震了一下,比之前更重。她閉眼,用「破妄溯源」探向北方。
畫面浮現:那面人皮鼓還在響,薩滿圍著它跳舞,死去士兵的魂魄被抽成黑煙,灌進鼓面。鼓聲越急,敵軍越狂。已經有三個小隊衝破防線,屍體堆滿了溝壑。
她睜開眼,咳了一聲。嘴角有血,沒擦。她知道時間不多了。
蘇雲淺走進來,手裡拿著捲軸。「各州兵力圖已整理完畢,您要現在看嗎?」
「放桌上。」慕清綰說,「你留下,幫我擬《戰時糧政十策》。今日必須定稿。」
秋棠隨後進來,低聲彙報:「風行驛已布控九城門,所有進出人員登記造冊。江小魚那邊傳來消息,符陣初版已完成,正在測試,預計明日可送前線。」
「催他加快。」慕清綰說,「阿蠻部離北境隻剩兩日路程,必須在他接戰前送到。」
她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沙盤上插著紅藍小旗,標示敵我動向。她盯著北線缺口,手指劃過幾處要道。
「傳令下去,各州監軍不得擅離職守。若有官員棄城逃亡,格殺勿論。另,開倉放糧,優先供給軍屬與孤寡。張貼告示,說明戰況,不準隱瞞。」
蘇雲淺記下每一條。秋棠點頭,轉身出去傳令。
慕清綰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寒梅進來想扶她,被她搖頭拒絕。
「我還撐得住。」
她說完,坐回案前,翻開下一卷奏報。
謝明昭走出金鑾殿時,天已近午。陽光照在甲胄上,反出冷光。他沒回寢宮,直接去了校場。
校場早已集結三千禁軍精銳。戰馬嘶鳴,旗幟林立。將領們穿戴整齊,等他點將。
他翻身上馬,抽出佩劍,指向北方。
「三日後出征。今日起,全軍封閉訓練,不得飲酒,不得私離。糧草、兵器、戰甲,一一清點,缺一補一。違者,當場斬首。」
話音落下,校場鴉雀無聲。片刻後,眾將齊聲應諾。
他調轉馬頭,沒有回宮。他知道,這一走,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但他必須走。
暮色降臨時,慕清綰批完了最後一份奏報。她合上卷宗,站起來時腿一軟,差點摔倒。寒梅伸手要扶,她擡手擋住。
「我去宮門一趟。」
「您不能去。陛下不會讓您送的。」
「我不是去送他。」她說,「我是去交接政務。」
她一步步走向宮門,腳步慢,但沒停。布條上的血跡已經幹了,手腕還在疼。她沒管。
宮門外,謝明昭已整裝待發。戰馬立著,甲胄完整,佩劍在側。他回頭看見她走來,沒下馬。
兩人隔了幾步,站著。
風吹起她的衣袖,露出手腕上滲血的繃帶。他看見了,眼神動了一下,沒問。
她開口:「蘇雲淺已入政事堂,各州部署圖明日可定。風行驛全面啟動,京中無異動。符陣明日送達阿蠻部。糧政策今夜出稿,天亮前發往各州。」
他聽著,點頭。
然後說:「京中之事,拜託皇後。」
她微微頷首:「陛下保重。」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擁抱,沒有眼淚。他們都知道,此刻的情緒,隻能藏進職責裡。
他勒馬轉身,舉起右臂。
三千禁軍同時拔劍,齊聲高吼。聲浪衝上天空。
馬蹄響起,隊伍開始移動。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騎馬遠去。背影挺直,甲胄反光,像一座移動的山。
直到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她才轉身往回走。
一步,兩步。
剛走三步,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
寒梅衝過去扶她,她擡手推開。
「別碰我。」
她咬著牙,一隻手撐地,慢慢站起來。血從指縫裡流出來,滴在青石闆上。
她繼續往前走。
謝明昭率軍行至三十裡外,天已全黑。前方傳來哨騎回報:雪路結冰,部分路段難行。
他下令紮營一夜,明晨繼續北上。
帳篷搭好,他坐在案前,打開隨身攜帶的木盒。裡面是一塊玉佩,慕清綰留下的。他沒戴,一直收著。
他摸了摸玉佩,放下,拿起軍報。
第一封:北境失守三座烽燧,守軍全滅。
第二封:阿蠻部遭遇暴風雪,減員兩百,仍強行推進。
第三封:江小魚傳信,符陣測試成功,已派快馬送往前線。
他看完,把軍報燒了。
外面風很大,帳篷晃動。他站起身,走到帳口,掀開簾子。
雪還在下。
遠處,火把連成一條線,像一條爬行的蛇。
他握緊劍柄,沒說話。
慕清綰回到鳳閣,直接走向密室。她取出鳳冠殘片,放在案上。裂痕深處,那點光還在閃,頻率和北方鼓聲一緻。
她割開手掌,讓血滴在殘片上。
「破妄溯源。」
畫面再次出現:七座祭壇,七個繼承者。前六個都死了,最後一個,是她。
她看到自己站在荒原上,手持鳳冠,身後是燃燒的城池。她往前走,腳下是屍骨。
畫面斷了。
她睜開眼,頭痛欲裂,鼻子裡流出鮮血。
寒梅進來遞帕子,她接過,擦掉血,扔進火盆。
「去告訴蘇雲淺,明日早朝,由她代我宣讀《戰時糧政十策》。所有文書,蓋雙印生效。」
「您要休息嗎?」
「不能歇。」她說,「他走了,我就得頂上來。」
她坐回案前,翻開新的奏報。
筆拿起來,手在抖。
但她還是寫了下去。
謝明昭睡不著。他坐在火堆旁,看著地圖。
副將輕聲問:「陛下,真要親自上陣嗎?」
他點頭:「若我不上,誰替我擋那一刀?」
副將沉默。
遠處,戰馬打了個響鼻。雪落在盔甲上,融化,又結冰。
他擡頭看天。
烏雲密布,不見星辰。
他把手放在劍柄上,沒再說話。
慕清綰寫完第三份公文時,天快亮了。她靠在椅背上,閉眼喘息。
鳳冠殘片突然劇烈震動。
她猛地睜眼。
北方,鼓聲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