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呀？」沈雲芝柳眉倒豎。

　　孫清瑤低眉順眼地進來，小聲道：「娘，我不小心打碎了茶盞。」

　　沈雲芝一臉嫌棄地看著孫清瑤：「你說你有什麼用，一杯茶都端不住。」

　　沈老夫人橫了沈雲芝一眼，朝孫清瑤招了招手：「瑤姐兒，到外祖母這兒來。」

　　孫清瑤遲疑了一番，然後還是走到了沈老夫人身邊。

　　孫清瑤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外祖母一直對自己不錯，可是她對外祖母比對自己母親更害怕。

　　「外祖母。」孫清瑤走到沈老夫人身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坐下說。」沈老夫人一臉和悅地指著自己身邊的位子。

　　待孫清瑤坐下來，沈老夫人才道：「清瑤，你跟外祖母說，可想跟在你四表哥身邊？」

　　孫清瑤抿了抿嘴唇，她雖膽小，但也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雖然這個機會是讓外祖母放棄自己。

　　想到這兒，孫清瑤起身朝沈老夫人跪了下去。

　　「外祖母，清瑤自知資質愚鈍，便是跟在四表哥身邊，也是出不得力的。」

　　聽到這一句，沈老夫人的臉色便淡了，雖然她知道孫清瑤說得也是實情，可這也證明了她的不求上進。

　　既不求上進，那麼於家族便是無益的。

　　幸好，是孫家的女兒。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是天生的資質愚鈍嗎？你是自己沒用。」沈雲芝氣惱不已，伸手就在孫清瑤的背上拍了一掌，「如果不是因為你，我至於再無生養嗎？你但凡有一丁點兒的虧欠，你就想法子嫁到楚南王府去，多少也能成為你哥哥的助力。」

　　這番話沈雲芝不是第一次說，孫清瑤聽了仍覺得身體像是被撕扯一般地痛，但再怎麼難受，眼裡也淌不出點滴的淚水。

　　而沈雲芝見孫清瑤這個樣子，心裡更是恨鐵不成鋼，恨不得上前踹幾腳。

　　「那你告訴外祖母，你有何打算？」沈老夫人原本就沒把希望放到孫清瑤身上，倒也不是太失望。

　　「外祖母，我……我想哪怕是嫁一個清白書生為妻，也……也好過做妾。」孫清瑤低頭道。

　　「清白書生為妻？」沈雲芝都氣笑了，「你看看你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哪一樣是清白書生能給你的？」

　　「母親，我也可以不戴首飾不穿這樣的好衣裙。」孫清瑤擡頭看了一眼沈雲芝，又趕緊低下頭來。

　　「娘您看，我怎麼生了這麼一個東西，莫不是出生的時候抱錯了。」沈雲芝怒極，卻忘了沈家的禁忌。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沈老夫人一拍手邊的茶幾，「什麼胡話都說得出來，你給我回你的寧遠侯府去。」

　　沈雲芝也有些慌神，自沈司的事情出來後，「抱錯」了這三個字在沈家是說不得的。

　　便是現在找回來了，卻因此引發了許多的矛盾和問題，同樣是說不得的。

　　「娘，我錯了還不行嘛。」沈雲芝扯了扯沈老夫人的袖子，又指了指孫清瑤道，「我是被這死丫頭給氣壞了。」

　　「那也是你的女兒。」沈老夫人扯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一眼屋子一角放的座鐘，「時候也差不多了，你們母女倆去東廂趕緊梳洗一番，像個什麼樣子。」

　　其實也沒什麼好梳洗的，隻是沈老夫人自己想清靜一番罷了。

　　沈雲芝自然懂得，因此給孫清瑤使了個眼色，便徑直出去了。

　　「個個兒都不省心。」沈老夫人一聲輕嘆。

　　「老夫人快別惱了，我給您揉揉。」壽嬤嬤一邊說，一邊輕輕地給沈老夫人按著肩膀。

　　沈老夫人舒服地閉上了眼睛：「這麼些年了，還是你按著舒服。」

　　壽嬤嬤聽著臉上的立即擠出了一朵花兒：「隻要老夫人願意，奴婢一輩子都給你按。」

　　沈老夫人「嗯」了一聲，道：「那你可得好好活著，千萬別在我前頭走了。」

　　壽嬤嬤的手頓了一下，又樂呵呵地說：「老夫人長命百歲活著，奴婢自然也要長命百歲地陪著您。」

　　這話沈老夫人愛聽，之前那點兒不愉也煙消雲散了。

　　「老夫人，您可得想開點兒，別的不說，佟表小姐可是真心關心您的，回頭見您這不高興，她那淚珠子隻怕是要把咱們青松堂的地都浸濕了。」壽嬤嬤說這話的時候是帶著笑的，手法也越發地輕緩了。

　　其實壽嬤嬤這話叫沈家人聽了，沒哪個樂意的。

　　沈老夫人是沈家的老祖宗，怎麼著也輪不到一個外姓的表小姐去表真心，可沈老夫人聽著卻是心裡極為熨貼。

　　「洛梅是個好孩子，可惜家世低了點兒，唉！」沈老夫人嘆了口氣，「若不是二房想跟首輔家裡攀親，哪能這樣耽誤洛梅。」

　　有李卿如以前面，沈老夫人再喜歡佟洛梅也沒法子。

　　更何況，若真的與首輔結了親，對於沈家來說也是莫大的助益，因此她也就沒說什麼。

　　「老夫人，您不早就想著讓佟表小姐做側妃的？如今不是李家三小姐，更是能成。」壽嬤嬤小心勸慰著。

　　「若是李卿如，洛梅當個側妃便也罷了，可給那個寒露當側妃，不是糟蹋了洛梅。」沈老夫人一臉不滿地說。

　　壽嬤嬤終於明白，這一個多月了，沈老夫人為何一直沒提佟洛梅當側妃的事了。

　　「那老夫人是如何打算的？」壽嬤嬤問道。

　　「不急，慢慢看吧。」沈老夫人輕聲道，「那寒露你別看是個鄉下女子，卻並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憑她如何，還能越得過老夫人不成。」壽嬤嬤不要錢的甜話兒從來都是用籮筐裝的。

　　當初沈老夫人陪嫁的福祿壽禧四個大丫環，現在成四個嬤嬤，這壽嬤嬤一直最得她喜歡。

　　果然，沈老夫人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這時，門外小丫環輕聲道：「老夫人，佟表小姐到了。」

　　沈老夫人立即道：「快請進來！」

　　佟洛梅輕聲進了來，眼圈卻紅紅的。

　　「喲，佟表小姐這是怎麼啦？」壽嬤嬤驚道。

　　實則心中卻想，這佟表小姐到底是有多少淚，一日不哭幾頓便不算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