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林郁往事
周劭抱著安安從外面遛彎回來,剛進家門,就看到客廳裡,周衍和周茜兩人賣力地扭動著一種極其古怪、彷彿身上有跳蚤的舞蹈,渾身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歡脫且欠揍的氛圍,看得他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大清早的扭啥呢!身上長虱子了?!」他目光如炬,瞪向隻穿著貼身的秋衣秋褲的周茜,「還有你,周茜!回去把你衣服穿好,像什麼樣子!」
舞·周衍·者被迫停下了他那優美的舞姿,他默默地走到周劭面前,然後轉身,彎下腰,撅起屁股,開始極其有節奏地對著老父親挑釁般地左右扭動起來!
空氣凝固了一秒,周劭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他擡腳就踹!
但周衍早就預判了他的預判!幾乎在周劭剛有動作的瞬間,他就跟裝了彈簧一樣,「嗖」地一下蹦出去老遠,靈活地躥進了衛生間。
他從衛生間裡探出頭,笑得欠揍,「嘿嘿,沒踹著!」
那邊周茜也不理會老父親的咆哮,她一個靈活地跳躍,「噌」地躥上沙發。她在沙發上躺倒,像隻蛤蟆似,頭朝下抵著沙發,兩條腿順著沙發背蹬上牆壁,整個人倒掛著,用一種參透功法的口吻說道:「隻有吸收日月精華,方能功法大成!」
說完,她還故意深沉地閉上了眼睛,彷彿真的在運功。
周劭:「......」
他覺得今天早上這血壓,算是降不下來了。
周劭懷裡的安安被逗得咯咯笑,兩隻小手歡快地拍打著,「嗯,嗯~」
他擰起小身子,在周劭的臂彎裡興奮地扭動著,兩條小短腿更是使勁兒撲騰著,整個身子都往下墜,急切地想要下地跟哥哥姐姐們玩。
周劭將安安放到地上,給他戴上防摔的帽子,讓他自己扶著傢具去找周茜玩兒。
周劭走到廚房幫著許漾盛小米粥,忍不住跟她吐槽了一句,「大清早的,一個個的跟喝了假酒的猴似的。」
許漾放下勺子轉頭看著周劭認真地點點頭,「你說的對!」
周劭一愣,他狐疑的看向許漾,「...他們惹你生氣了?」他問的有些小心翼翼,心裡思索著周茜和周衍倆小混蛋又闖了什麼禍,連一向心大的許漾都生氣了。
許漾一看周劭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不是他倆,是小蘑菇。」
「他?」周劭擰眉。
林郁一向很親近許漾,平日裡安安靜靜,甚至安靜得有些過分老實。周劭搜腸刮肚,實在想不出,這個看起來最不可能惹事的悶葫蘆,能做出了什麼天大的事兒來惹許漾生氣。
許漾轉身,背輕輕靠在冰涼的竈台邊緣,想了下才輕聲說道:「小蘑菇是個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我推測,他過去很可能受過比較嚴重的心理創傷,這讓他把很多情緒和想法都死死壓在心底。外表看著安靜,其實他的內心,可能比家裡其幾個孩子都要敏感和脆弱。」
她直視著周劭,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周劭,我覺得,你對你的這個養子的關注不夠。」
在許漾看來,林郁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潛力大但風險高,但引導好了未必不是一個強有力的助力,尤其是他很維護安安,這就值得她費心思。
懲罰他抄《刑法》隻是第一步,許漾深知必須給林郁一個情緒情感的出口和新的行為模闆。
周劭皺了皺眉頭,突然開口說起許漾不知道的一些往事,「林郁的父親,林峰,以前是和我一個連隊的戰友。」他壓低了聲音,明顯是不想讓外面的人聽見,「幾乎每隔一陣子,我都能聽人聊起,林峰媳婦和他鬧離婚,鬧得很兇,期間似乎還特別提起過林郁......」
說到這裡他明顯的頓住了,似乎是在斟酌有些話該不該說,不過最後他還是住了口,沒再繼續下去,轉而繼續道:「總之,夫妻倆關係常年緊張。林郁的母親...據說是很不喜歡他,經常打罵,甚至丟棄過他幾次,這孩子自己又找回去了,峰的母親,也就是林郁的奶奶,因為這事兒,沒少打電話跟林峰抱怨。林峰也因為某些原因,對這個兒子基本是不管不問,言語間似乎很厭惡。」
大家同在一個連隊,在連隊偶爾聊起家裡事,在林峰的嘴中,稱呼林郁從來不是什麼好詞,總是『那孽種』、『小畜生』地叫。眾人雖然覺得過了,但清官難斷家務事,這是人家的孩子,他們也不便幹涉。
周劭的話緩緩的在許漾耳邊展開一幅幅晦澀畫面,它簡單解釋了林郁為什麼會形成如今的性格,或許他過去所經歷的,可能比許漾想象的,還要不堪和冰冷。
周劭的聲音還在繼續,「後來,林峰死了,林郁的母親,在卷了家裡所有的錢財之後沒多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沒管過這兩個孩子,到現在也沒個信兒。再後來林郁的奶奶,就把兩個孩子塞給了我。我的能力,也就是讓他有口飯吃,有張床睡,順帶供他上學。」他當時工作那麼忙,自己的孩子都顧不上,哪還有功夫去琢磨一個半路來的養子的心理脆不脆弱。
「塞?」許漾敏銳的捕捉了關鍵的字眼。
「你不是自願收養他們的?」她挑眉。
「誰閑的沒事兒會去收養別人的孩子。」周劭沒好氣的說道,養孩子那麼費錢,他心疼都來不及,還上趕著呢!
林峰那個蠢蛋,不聽指揮,為了搶功勞私自行動,不僅葬送了自己的命,還葬送了其他兩個小戰士的命,還是他處理的林峰搞出來的爛攤子。他的遺孤自己怎麼會接手,對自己又沒好處,況且孩子又不是沒媽,沒親人。
隻是外面外面不知情的人不知道怎麼的,傳言是林峰在任務中為了救了周劭才送了性命。林郁的奶奶以恩人自居,帶著孩子過來鬧,說她的兒子為了他死的,就該養他的孩子,養她。
周劭當時就覺得自己跟吞了屎一樣,吐出來都覺得噁心,那滋味兒憋屈到了極點。
要不是在升遷的關鍵時候,部隊裡的領導都在看著,鬧得太難看肯定會有影響未來升遷,他才不會吃下這啞巴虧。主要也是他養著這兩個孩子,在部隊領導那裡留下一個重情重義,願意吃虧的形象,往後這些領導才敢放心的用他。
後來也證實,確實是有人搞鬼,想壞他,故意放出的風聲。當然他也報復了回去,整得人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許漾剛想說些什麼,就聽見周衍在外面叫,「漾姐,你們還要說多久的話啊,我的肚肚鬧鬧了~」
許漾和周劭同時露出一個一言難盡的表情,倆人都搓了搓胳膊。
周劭轉頭,沖著外面吼了一聲,「周衍,你給我正常點兒,再娘們唧唧的,小心我削你。」
周衍就不吭聲了,不知道在外面憋什麼壞呢。
許漾嘆了口氣對周劭說,「行了,往後有空的時候,你多帶帶周衍和林郁去部隊裡逛逛,熏陶熏陶陽光和正氣,都『直』一點兒。」
頓了下,她又改口,「算了,全都帶去吧,都熏陶熏陶,感受感受,什麼叫組織,什麼叫紀律。」
看著這一個個的問題少年,她現在已經開始愁安安的教育了,她的寶貝安安可千萬要順順利利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