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穗港之行結束
淩晨五點的越綉街批發市場籠罩在朦朧的晨霧中,許漾拉著吱呀作響的小推車,緊跟在王家豪身後穿過擁擠的通道。她的腳步在路過服裝批發區時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朝著市場深處電子錶批發的區域走去。
八十年代的電子錶市場就像一座未經開採的金礦。一塊進價20塊的電子錶,轉手就能賣出200元的高價,單批200箱電子錶交易利潤可達55萬元,倒賣電子錶的利潤普遍可達200%-500%。那些最早嗅到商機的倒爺們,靠著倒賣電子錶日入十萬,完成了原始積累,成為後世叱吒商界的富豪大亨。
但電子錶不過是這個龐大灰色市場的冰山一角,比電子錶更賺錢的更是不計可數,收音機、電視、其他家電等,甚至是汽車。這裡的市場隻有更賺錢,沒有最賺錢,你想象不到的東西這裡都有。每天都有數不清的走私貨從香江偷運過來,即便海關查獲了大半,漏網之魚依然源源不斷。
如果你關係硬,你可以用低廉的價錢在海關稽查處的倉庫裡買到任何東西。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穗港就像一座金礦,如果可以,許漾當然想做那些利潤更高的生意,可一來她沒有足夠的本錢,二來她沒有打通的關係,現在的她隻能撿些邊角料。
創業之路仍舊漫漫啊。
「到了。」王家豪在一個用帆布半掩著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正用絨布擦拭著一塊閃著冷光的電子錶,攤位前已經圍了四五個客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兩三款樣品反覆觀摩,不時對著晨光檢查錶盤。
許漾站在跟前看了一會兒,國產電子錶功能簡單價格也低,差不多3-8元每隻,這是能拿到明面上賣的,櫃檯上擺的也就是這些。攤主會警惕地觀察生面孔,熟客才能看到「好貨」。
許漾轉了幾個攤子,厚著臉皮跟著其中幾位熟客看了這些好貨,基本都是高仿和山寨貨,像是走私水貨基本上沒有。
想要真正的好貨最好的去處還是淩晨的市場,越綉街批發市場是穗港最大的電子錶黑市,靠近香江的地理優勢使其成為走私貨和山寨貨的集散地。每天淩晨3點到5點,是真正的「鬼市」時間,需熟人帶路或對暗號才能進去。這裡基本專供熟客和大批發商,價格能比白天低30%-50%。但風險也高,被騙被宰是家常便飯,黑吃黑的現象數見不鮮,隔三差五就有外地客商被引到暗巷裡洗劫一空。
許漾倒是不怕,做生意講究的就是膽大心細。隻是她渾身上下也就隻剩300塊錢,就算是僥倖淘到好貨也吃不下那麼大的量,這趟來,她也就是探探路數。
整個市場都大差不差,許漾選中了一個位於市場中段的攤位。
「嫂子,你怎麼選這家,這家的貨並不便宜,攤主說話還不客氣。」王王家豪壓低聲音問道。
許漾微微側頭,耐心解釋:「有幾點因素吧,你看,這攤位的位置,位於整條街中段靠前的位置,一般好位置基本都是被早期做生意的「老江湖」佔據,能長期租到好攤位的,說明有穩定貨源和客戶,不太會做「一鎚子買賣」。」她目光掃過攤位上整齊陳列的貨品,「鋪面比別人家大,貨架分類清楚,有樣品展示。靠譜的攤位會把不同品牌、款式分開擺放,而不是混在一起。」
正說著,攤主正跟幾個熟客寒暄:「上回那批走得怎麼樣?」語氣熟稔。
許漾嘴角一揚:「你看,他攤位上有不少熟客,說明他家貨源穩定。」她看向正在打包的客商,「報價實在,肯讓驗貨,說話不繞彎子——這種攤主,貴是貴點,但比其他的攤位可信多了。」
許漾知道走量少不劃算,她那點兒本錢根本不到起批量。她眼珠一轉,在市場裡兜了幾圈,三言兩語就拉攏了一群同樣想淘貨又資金有限的散客,這群人有的是第一次來,有的是本錢少。「咱們拼單,量大好砍價。」她又說道。不一會兒,這個要三個,那個要兩個,零零散散湊起來竟成了筆不小的買賣。
許漾拿著總數去跟攤主殺價,她算準了批發商的心理——零賣麻煩,整出省事。最終硬是把總價壓低了10%。散客們個個喜形於色,都覺得自己撿了便宜。
「大夥兒都拿出看家本事來驗驗貨。」許漾招呼道。這些混市場的哪個不是人精?當下你查機芯我驗錶帶,還有拿吸鐵石吸的,這個搖晃,那個按鍵,把每塊表都翻來覆去檢查了個遍,看得攤主一臉無言。
「我家貨都是好的,有問題的拿回來換,但別拆太狠。」老闆一邊把電子錶用電子秤驗貨,一邊說。
許漾精工和卡西歐低仿,中仿各拿了4個,國產明珠牌、鑽石牌和鑽石牌也各拿了4個,卡西歐高仿拿了一個,買完這些東西,除了預留的車票錢,她兜裡隻剩下30塊錢了。
至此許漾的穗港之行算是結束了。
王家豪一路護送許漾回到招待所。許漾手腳麻利地拆開包裝,將貨物重新整理打包,最大限度地壓縮體積。電子錶許漾是貼身帶著的,這些敏感貨物可經不起檢查。
兩人拖著兩大包貨物退房趕往火車站。路上都是像許漾一樣大包小包的貨商,王家豪像座移動堡壘般護在許漾身側。王家豪一邊走一邊警惕的盯著周圍,火車站周圍比別的地方隻會更亂,打人搶貨也是有的,坑蒙拐騙更是不少,他絲毫不敢鬆懈。
王家豪帶著許漾繞過幾個蹲守的「地老鼠」,這些專盯外地客商的混混,就等著誰落單好下手。遠處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一個正在走路的女人脖子上的金項鏈被搶了,許漾遙遙看過去,隻見那女子坐在地上,沖著搶匪遠去的背影怒罵:「假的還搶!」
王家豪護著許漾去了穗港站售票窗口,售票窗口擠滿了人,全是彎腰、探著脖子、歪著腦袋使勁往售票窗口裡看的人。王家豪看著東西,許漾排著隊,半個小時後,終於輪到了許漾。她從兜裡掏出徐睢搞來的內部批條扒在窗口處遞給窗口裡面的工作人員,「同志,去桐市的。」這張寶貴的批條是徐睢托跑廣州線的同事特意留的,許漾抵達當天就從車站工作人員手裡拿到了這張通行證。
工作人員從三合闆上的票夾子裡找到這趟車,找到普快硬座票、特快票、硬卧的小條,把小條往膠水裡一沾,在碗邊上一捋,貼到印有發站、到站、有效期的預製硬闆車票上。三張硬闆票一字排開,手裡的算盤開始撥拉,噼裡啪啦一陣響,算出總價。
許漾付了錢,工作人員才從窗口將三張硬闆票遞給許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