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他們叫過一次，人家小崽子不開，叫別吵吵——

　　這不是又過去了五分鐘，二寶圓圓，又來了；可是，任是小火豹二寶圓圓怎麼叫，小四寶噹噹就是叫不醒，沒聽著。

　　嗯吶，這小崽子，入睡的速度不是一般地快，頂多也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呼呼起來了；春雷來了，估計都打不醒他。

　　見二寶圓圓叫了老一會兒，屋裡的噹噹還是不吱聲兒，三寶滿滿搖著性感的小屁股，來到嘟著嘴兒的二寶圓圓跟前，奶噠噠開腔，「沒聲兒？」

　　二寶圓圓，「沒——」

　　「噹噹俺團長，不都把俺嫂子帶走了，你還躲屋裡幹嘛子？」

　　「快出來活動活動，你那小筋骨——」

　　和團團打配合，涮好碗筷，收拾好廚房的沈小奇警衛員，覺得怪，就往堂屋裡來，扯著嗓子，嘎哈道。

　　「……」

　　「估計今天太早醒，四仰八叉在炕上補覺上了。」

　　惜字如金的大寶團團，一猜一個準頭。

　　從後院飆進堂屋兒來的二寶圓圓，「看到了，在炕上睡著了，都別費嗓子了——」

　　嗯吶，平時裡互掐歸互掐，關鍵時刻，還是哥倆好的二寶圓圓，擔心上沒吱聲兒的弟弟來；剛才就掉頭往後院窗口縫裡瞧了去——好個小四寶噹噹，睡得老香了。

　　小四寶噹噹的世界，吃飽了睡，睡足了找「對手」互掐，心情好了有他的菜園；當然，他不會忘了對藥粉沫兒的研究。

　　……

　　家屬院裡，活閻王陸辰霆團長與蘇念熙寶子小兩口子，在去六團一營畢福東副營長家的路上問路，好巧不巧，問到了六團一營畢福東副營長，五歲半的小女兒小葉跟前。

　　瘦弱的小葉子自然是認識蘇念熙寶子的——噹噹哥哥比畫報裡明星還漂亮的娘。

　　六團一營畢福東副營長這時候在部隊裡帶著兵呢！

　　小兩口子到他家時，映入他們兩人眼簾的畢家，雖然是家徒四壁，桌面歪，椅腿子扭的，但是一屋兒，仍是收拾的整整齊齊，利利索索的。

　　往堂屋左側的次卧裡望去，寬敞的炕上，躺著一個枯瘦如柴，正睡著了的女同志；嗯嚦，正是畢福東副營長的癱瘓媳婦——元彩英。

　　懂事的小葉子，帶蘇念熙寶子與活閻王陸辰霆團長回家的路上，就認真地提醒過，這個時候到她家，不能大聲說話，走路也要小聲小聲的；她的娘，晚上入不了眠，隻有白天睡一點點覺。

　　一個不大不小的後院，一十來歲的女娃子，帶著兩個看上去比女娃子矮上不少的男娃子，在努力地給瓜黃葉落，東倒西歪的莊稼們，小心翼翼地澆水來著。

　　眼下的四個小娃子正是六團一營畢福東副營長與元彩英兩夫妻所生的娃子。

　　後院裡，最大的那個女娃子是他們的大女兒大葉子，今年十一歲；那兩個跟前大葉子有樣學樣給莊稼澆水的小男娃，大的是叫土生九歲，小叫土今年七歲。

　　蘇念熙寶子手裡正牽著的小葉子女娃，五歲半了。

　　如小葉子路上所說的那樣，畢福東副營長那六十來歲的娘——畢大姚，一如既往地出門兒找人嘮自家那癱在炕上的兒媳婦，是如何如何多餘，自己兒子又是如何如何被拖累的嗑去了。

　　……

　　蘇念熙寶子看著眼前，瘦得皮包骨的四個懂事娃子，擠著「燦爛」的笑容，輕手輕腳，倒開水招待他們夫婦倆；更是壓著聲音，和聲細語地感謝他們帶來的野生鴨蛋。

　　再想著剛才次卧炕上縫縫補補的被褥套，補丁滿滿，以及炕上聽天由命，枯瘦如柴的元彩英嫂子；感性的蘇念熙寶子，鼻頭一酸，瞬間破防了，淚水滿眼眶裡打轉。

　　為了讓夜難入眠的元彩英軍嫂睡到自然醒，蘇念熙同志與活閻王陸辰霆團長，在畢家後院和大葉子、土生、土長三娃子一起給莊稼除草了近二十分鐘。

　　小葉子被安排擱次卧室等著她娘元彩英醒，再負責通知蘇念熙寶子。

　　……

　　「蘇妹子——」

　　「你別為俺掉淚沫兒，不值當；不難過，昂——」

　　「沒事兒，俺這破身子，俺自己知道，這輩子就這樣了；俺吶！早看透了，就是拖累了俺家福東了，這婚他不肯向部隊打離婚報告，不願和俺離；苦了他，這有幾四個娃兒……」

　　蘇念熙寶子淚目著為元彩英軍嫂檢查身子，癱瘓近兩年的元彩英嫂子，心灰意冷，有氣無力地安慰道。

　　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裡，夾帶著對生命的渴望與不得不面對現實的無奈，更是夾帶著對丈夫與兒女的愧疚和不舍。

　　饒是次卧室門外鋼鐵直男的活閻王陸辰霆團長，聽得心裡也是去他娘的老不是滋味兒，拳頭握得嘎嘎響。

　　身前是國，身後是家。

　　畢福東身為一營副營長，白天有一營的兵蛋子要帶，晚上拖著疲憊的皮囊，卻要面對這樣的一個他也無能為力了的家——癱炕上的媳婦兒。

　　他洗衣、做飯，伺候癱瘓的媳婦兒不夠，還有一個好吃懶做，一見上面就各種催他、逼他離婚的活祖宗親娘。

　　還好他的大閨女大葉子與大兒子土生，老懂事兒，能盡量地替他分擔家務；小兒子也會儘可能地學著做家務，替他的大姐和哥哥搭把手；小女兒雖小，更是懂事的從不添亂——

　　四個懂事的娃兒，可能就是他畢福東副營長，能夠撐下來，不倒的原因之一；當然，還有他軍人鋼鐵般的意志力支撐著。

　　「嫂子，你別灰心，我這是替你高興的眼淚——」

　　「你這兩年雖然癱瘓了，但這下半身，養護太好了；這雙腿基本沒有什麼肌肉無力和萎縮的現象，這是好事兒……」

　　蘇念熙寶子，抹了下眼角的潮濕，替元彩英軍嫂高興道。

　　繼而——

　　「嫂子，我出去一下……」

　　眼裡閃著一抹叫做希望光芒的蘇念熙寶子，話落沒等炕上元彩英嫂子回應，就掉頭出了卧室。

　　「辰辰——」

　　「你回去把團團、圓圓、滿滿、噹噹四個叫來，速度快點——」

　　一出次卧室的蘇念熙寶子，不說原因，就心情小激動道。

　　「成——」

　　「我這就回去叫他們……對了念念，要是畢副營長的娘回來了，你注意著點她，剛聽這幾四個娃子講，那嬸子不太好說話。」

　　本來活閻王陸辰霆團長，就想著回去叫上沈小奇警衛員，趁今天放假，幫畢副營長家把堂屋這些歪歪扭扭的桌椅敲打修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