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大家都默契不提夏如棠即將離家的事情
當趙雲庭率先走出廚房,餘沛芳擡起眼看他,目光裡帶著詢問。
兩人相交多年,有些話無需出口。
趙雲庭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眼神裡殘留著未褪盡的紅痕和一種如釋重負後的沉重平靜。
餘沛芳懂了。
心裡也跟著嘆了口氣。
隻是面上卻不顯。
她隨手將手邊一碟花生往他那邊推了推。
夏如棠捏起瓶塞,拿著暖水壺,給桌上的空杯子依次斟滿熱水。
裊裊熱氣升起,模糊了各人眼前方寸的景象,也像一層薄紗,暫時隔開了空氣中湧動的複雜情緒。
片刻,奶奶也收拾好廚房出來了。
她手裡端著個果盤,裡面是洗乾淨的幾個蘋果和梨。
「來,嘗嘗,甜得很。」
奶奶臉上又恢復了平常那種溫軟的笑容。
隻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盡的微紅,像秋葉邊緣的一點霜色。
她將果盤放在桌子中央,很自然地挨著孫女身側坐下。
「青松,發什麼呆呢?」
餘沛芳將剝好的一小把花生仁放在奶奶面前的碟子裡,擡眼看向兒子,語氣是慣常的溫和。
「吃水果,這蘋果是你爸昨天帶回來的,說是新品種,脆生。」
「嗯。」
陳青松應了一聲,拿起一小塊蘋果,卻沒有馬上吃。
趙雲庭伸手拿了個梨,沒有自己吃,而是遞給了奶奶。
「伯母,您牙口不好,梨子軟和些。」
「哎,好,我自己來就行。」
奶奶接過梨,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你也吃,別光顧著我。」
餘沛芳轉向夏如棠,「如棠啊,剛說要去外地訓練,定下具體哪天走了嗎?」
「明天一早的火車。」
「明天就走?」
餘沛芳眉頭微蹙,隨即又鬆開,嘆了口氣,「這麼趕啊……」
「時間確實比較緊。」
她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個兒媳婦的,她聰明堅韌又明理。
更重要的是,她還是陳家的大恩人。
作為未來的婆婆,她縱然有萬般不舍和擔憂,也隻會把這份心,化成最實在的支持。
「時間緊是緊了點,但還來得及。」
餘沛芳說著就站起身,「我去副食店看看,想法子弄點肉,給你做點肉乾帶上。」
「阿姨,不用麻煩……」
夏如棠連忙想攔。
「不麻煩,順手的事。」
餘沛芳擺擺手,「你們聊著,我這就去。」
餘沛芳說著,又對奶奶和趙雲庭點點頭,「媽,雲庭,你們坐,我一會兒就回來。」
臨走時,她又看了眼自家兒子,「青松,照顧好奶奶和如棠。」
「知道了,媽。」陳青松應道。
傍晚時分,餘沛芳帶著買好的肉回來了,一頭紮進廚房開始忙碌。
夏如棠想去幫忙,卻被餘沛芳趕了出來。
晚飯比平時豐盛些。
陳明遠也回來了,他簡短詢問過幾句之後,便沒再多說。
畢竟這是上級的命令,作為軍人,服從是第一要責。
大家一起圍在餐桌前吃飯。
餘沛芳燉了湯,炒了菜,肉乾的肉也切好腌制上了,說要連夜烤出來。
飯後,夏如棠幫著收拾完,夜色已深。
餘沛芳在廚房守著烤爐。
奶奶年紀大精神不濟,就帶著青禾先回房歇息了。
陳青松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先休息吧,。」
夏如棠點點頭,走了進去。
陳青松的房間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牆上貼著軍事地圖,書架上塞滿了書。
隻是大多是軍事和政治相關的,收拾得整齊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嚴謹。
空氣裡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陽光曬過的味道。
陳青松關上房門,隔絕了廚房隱約傳來的細微聲響。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檯燈,光線昏黃柔和。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兩人並排坐在床沿,肩膀隔著幾寸的距離。
「家裡有我們,你放心。」
陳青松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低沉。
夏如棠心中那最後一絲因離別而生的動蕩,被這句話穩穩地撫平了。
她知道的,他一直都是這樣。
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落在實處,像最堅固的後盾。
「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夏如棠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
「知道的。」
夏如棠伸出手勾住他的脖頸,「會想我嗎?」
「會。」
房間裡那盞檯燈的光線,彷彿被這簡單的一個字變得更加氤氳柔和。
夏如棠的指尖還輕輕搭在陳青松的後頸。
她能感受到對方皮膚下脈搏的跳動。
那跳動頻率似乎比平時快了一點。
陳青松擡起手,握住了她勾在他頸後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帶著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
「會的。」
陳青松又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目光沉沉地鎖住她的眼睛。
那眸底深處翻湧著無法用言語盡述的情緒。
有擔憂。
也有不舍。
更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夏如棠笑了,那笑容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生動。
她借著被他握住的力道,往前傾了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有限的距離。
她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下頜。
「很好。」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羽毛搔刮在心上。
陳青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
看著她清亮眼眸中映出的他有些無措的倒影。
夏如棠鬆開了勾著他脖頸的手,轉而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手指有些涼,觸感細膩,動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仔細地看著他,目光掠過他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窩,緊抿的薄唇,像是要將他的模樣更深地刻進心裡。
然後,她微微仰起臉,吻了上去。
起初隻是唇與唇的貼合。
隻是隨著夏如棠的舌尖輕輕舔舐過他的唇縫。
陳青松很快就奪過了主動權。
他收緊手部,將她完全圈進自己的懷抱。
彼此的身體緊密相貼,即使隔著衣服,他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兩人的心跳逐漸重疊。
房間裡安靜極了。
隻有漸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相擁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模糊而纏綿。
不知過了多久,夏如棠稍稍退開一些。
兩人的額頭相抵,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夏如棠眼眸裡水光瀲灧,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她輕輕喘息著,看著同樣呼吸不的陳青松。
「去洗澡。」
陳青松看著她,兇腔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脹情感填滿,滾燙而踏實。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湊近,在她濕潤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一觸即分,卻充滿了眷戀。
「你先去。」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夏如棠這才從他懷裡退出來,站起身,理了理其實並不淩亂的衣領。
她走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青松依舊坐在床沿,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隻是那目光一直都無聲的追隨著她。
「等我。」
夏如棠留下這句話後便拉開了房門。
陳青松獨自坐在原地,良久,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和氣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兇腔裡依舊劇烈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