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空地邊緣剎停，輪胎在碎石地上碾出刺耳的聲響。

　　車門打開，一群人從車上跳下來。

　　不是普通的民警。

　　那些人下車之後沒有鳴槍示警，甚至連手電筒都沒有亂晃。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散開，包抄。

　　一隊人很快就發現了阿穆以及眼鏡男，他們圍上去不到一分鐘。

　　便有人擡手指了個方位，然後做了個手勢。

　　大部隊都去包抄過去。

　　小部分則在那人的示意下進入倉庫排查。

　　空地上的人越來越少。

　　夏如棠躲在暗處，仔細觀察。

　　她看見一個穿著軍裝的人走到了阿穆身邊。

　　那人年紀不大，臉型瘦削，顴骨突出，下頜線條鋒利。

　　軍裝穿在他身上筆挺得有些過分，肩章上的星徽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林崢率先開口，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誰讓你擅自行動的?」

　　「交易完成後東西就會連夜運出邊境，一旦離境，再想追回來難如登天。」

　　「更何況，那個記者撞了進來，他要是死在這……」

　　林崢眉峰擰緊，「行動前反覆強調，要隱蔽潛伏，等大部隊合圍，你倒好，為了一個無關的記者，直接暴露身份，你不是逞兇鬥狠的莽夫！你知不知道，你的暴露，可能會讓我們安插在他們團夥裡的其他線索全部斷掉？」

　　「我知道。」

　　阿穆喉結滾動，兇口起伏了一下，肋骨的疼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我不能看著無辜的人死在我眼前，他不會留活口，記者一死，他隻會更快完成交易跑路。」

　　「我賭不起。」

　　「賭？」

　　林崢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你拿整個行動的成果去賭，你承擔得起後果嗎？」

　　阿穆自然清楚其中的兇險。

　　若不是夏如棠在暗處精準狙擊，牽制住光頭等人，他根本撐不到警方和軍方的人趕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臂，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沒有再辯解。

　　林崢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頭的火氣散了幾分，卻依舊語氣冰冷，「你擅自脫離指揮，打亂部署，這筆賬回去之後慢慢算。」

　　「現在，告訴我，他們往哪跑了？」

　　阿穆擡眼，看向倉庫東側的方向，聲音低沉地指明路線，「倉庫東邊圍牆外有排水溝，順著往南走是一片小樹林，他們應該是從那條路跑了。」

　　林崢聽完，臉上絲毫不意外，「早在收到消息行動部署時，我們的人就已經把這一帶團團包圍，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們插翅難飛。」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阿穆身上，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語氣放緩了些許，「倒是你，我認識你這麼久，執行過無數次兇險任務，從來都是冷靜沉穩，滴水不漏，第一次看到你這麼狼狽。」

　　阿穆沒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倉庫方向的黑暗處，那裡早已沒了動靜。

　　他知道，那個在暗處幫了他的人，應該已經離開了。

　　從始至終，對方都藏在陰影裡，出手精準，不留痕迹，顯然不想暴露身份。

　　林錚揮了揮手，立刻有正在救治那倒黴記者的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跑過來。

　　「先處理傷口。」

　　林崢丟下一句話，轉身便去安排警力追擊。

　　對講機裡不斷傳來各點位合圍的彙報，聲音乾脆利落，彰顯著早已布好的大局。

　　阿穆被醫護人員扶著，手臂上的傷口被消毒，包紮，鑽心的疼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始終望著那片黑暗。

　　而在倉庫西側的陰影裡，夏如棠看著兩人被救治，而警方和軍方的人有條不紊的搜查追擊時，她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低頭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迹，夜視能力讓她在黑暗中依舊能清晰辨認路線。

　　沒有絲毫停留，她貓著腰，沿著牆根快速後退，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裡。

　　她腳步輕盈，悄無聲息。

　　彷彿從未出現在這場驚心動魄的暗夜交鋒中。

　　直到徹底遠離廢棄紡織廠的範圍，她才加快腳步，順著啟明指引的隱秘路線，朝著陳家的方向折返。

　　走到陳家的後院圍牆下面的時候，夏如棠停下來，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夏如棠這才伸手撐住牆頭，然後她輕巧一躍，整個人翻過去。

　　她蹲在牆根下面，等了十幾秒。

　　確認沒有人被驚醒後，她才貓著腰沿著牆根往回走。

　　推窗戶的時候，窗框又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她翻窗進去，腳落在屋裡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站在黑暗中，側耳聽了聽。

　　隔壁房間沒有動靜。

　　夏如棠把外套脫下後，在床邊坐下來，脫下鞋，把鞋以及手槍全都收入了隨身空間。

　　這時，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右手虎口磨破了皮。

　　之前握槍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火辣辣地疼。

　　而她左腿膝蓋上方蹭掉了一塊油皮，大概是之前行動中蹭到的，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血漬，不算嚴重，但疼。

　　肋骨下面也隱隱作痛。

　　夏如棠沒有開燈。

　　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咬著一端，用牙齒和左手配合，把膝蓋上的傷口纏了兩圈。

　　她動作熟練得像做了無數遍。

　　包紮完，她把沾了血的布條塞進抽屜最裡面之後，她拉過被子蓋住自己。

　　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樟腦味，和陳家老宅子裡的氣味混在一起，說不上好聞，但讓人安心。

　　夏如棠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安靜不下來。

　　「啟明。」

　　她在心裡叫了一聲。

　　【主人，我在。】

　　「那個記者，活得了嗎？」

　　【小腿貫通傷，未傷及主要血管和骨骼。再加上現場有醫護人員進行處置，送醫後應無生命危險。】

　　「阿穆呢？」

　　【右上臂貫通傷，未傷及骨骼。肋骨骨折，未發生移位，無氣兇徵象。也不會危及生命。】

　　夏如棠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阿穆被光頭踹倒的時候，後腦勺磕在車窗框上發出的那聲悶響。

　　那種撞擊，普通人至少腦震蕩。

　　但他在地上滾了半圈，爬起來還能繼續開槍。

　　「這事情看著不像是簡單的軍火交易。」

　　【根據現有信息分析，這次是披著軍火交易的外衣，私下裡卻是進行著文物交易。】

　　「阿穆是公安還是軍隊的人?」

　　【具體身份和隸屬關係無法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