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咱家非得就這樣嗎?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下一刻,樓梯上又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
這回腳步聲得比之前還急。
陳青山從樓上衝下來,手裡攥著什麼東西,跑得氣喘籲籲的。
「嫂子!」
他跑到夏如棠面前,把手裡那東西往她面前一遞,「給!送你的!」
夏如棠低頭一看。
是一個小布包。
巴掌大小,紅底碎花的,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縫的。
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面裝了什麼東西。
夏如棠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枚手工做的發圈和一對髮夾。
陳青山站在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臉上帶著點期待,又帶著點緊張。
「喜歡嗎?」
他問,聲音比平時小了一點。
「這是我親手做的。」
「很好看。」夏如棠說,「謝謝。」
陳青山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真的嗎?」
「真的。」
陳青山笑起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
陳青松看著那醜醜的髮夾和發圈,忍俊不禁,他在弟弟腦袋上揉了一把,「行了,別鬧了。」
陳青山躲開他的手,繼續給夏如棠講解,「你看,這個地方是我特意設計的,我……」
隨著陳青山的嘰嘰喳喳,屋內氛圍似乎沒那麼緊繃了。
陳永固端著茶杯,看著兩個小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老太太的目光也落在陳青山身上,那眼神比剛才柔和了一些。
趙言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了,站在一旁,手裡端著一杯糖水,看著這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什麼。
陳青山話很多,一直喋喋不休,將日常見聞,以及最近發生的事一股腦全說給自家哥哥嫂子聽。」
一開始,夏如棠還強打著精神聽著。
知道她實在是撐不住,才側過頭,輕輕打了個呵欠。
那呵欠打得很輕,幾乎沒什麼聲音。
但陳永固卻看見了。
他放下茶杯,「劉媽,帶如棠去西屋歇著吧。」
「路上奔波勞累的,也該歇歇了。」
劉媽從旁邊走過來,「好嘞。」
「夏小姐,請跟我來。」
夏如棠站起來。
陳青松也跟著站起來。
他扶著夏如棠的胳膊,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
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
「奶奶,」他說,聲音很平靜,「我們先去了。」
老太太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擡起眼,看著陳青松。
看了兩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去吧。」
陳青松扶著夏如棠,跟著劉媽往西屋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客廳裡安靜下來。
陳青山站在原地,看看奶奶,又看看爺爺,又看看哥哥和嫂子消失的方向。他眨眨眼睛,小聲說,「我也去看看嫂子的房間……」
然後他噔噔噔跑了。
客廳裡隻剩下老兩口。
老太太端著搪瓷缸子,看著陳青松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陳永固坐在旁邊,慢慢地喝茶。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太開口。
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到底是她養大的孩子……」
她頓了頓。
「實在是……」
話沒說完。
但意思卻很明顯。
陳永固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妻子。
那張臉,他看了幾十年了。
年輕的時候,她也是好看的,眼睛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後來生了孩子,操持家務,臉上的肉慢慢少了,皺紋慢慢多了。
再後來小兒子沒了,她的眼睛就沒那麼亮了,笑起來的時候也少了。
但他知道她心裡苦。
那苦,他懂。
可有些話,他憋了十幾年,今天實在憋不住了。
「非得這麼說話嗎?」
他的聲音不高。
但客廳裡太安靜了,那聲音就顯得格外清楚。
老太太轉過頭,看著他。
陳永固迎上她的目光。
「青松也是你孫子。」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一下。
陳永固繼續說,「當年的事,明遠媳婦不是故意的。」
「她那時候才多大?」
「二十齣頭,自己剛生完孩子,她能想到那麼多嗎?」
「你怪了十幾年。」
「她知道你不想見她,她就躲著。」
「青松跟著她,從小在蘭城長大,一年回來一趟,回來也是冷冷清清的。」
「這孩子心裡怎麼想的,你想過沒有?」
老太太沒說話。
陳永固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難受。」
「老二沒了,我也難受。」
「可這日子還得過下去。你天天……老大不回來,青松不吭聲,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陳永固站起來,走到妻子面前。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咱們都老了,還有幾年活頭?」
「你非得讓這個家,一直這樣下去嗎?」
老太太低著頭,沒說話。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陳永固握著她那隻手。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陳永固的眼眶也有些發酸。
他順勢在妻子身邊坐下來,「明遠也是你兒子。」
「他這些年為什麼不回來?不是他不孝順,是他不敢回來。」
「他怕媳婦受委屈,更怕你心裡難受。」
老太太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陳永固嘆了口氣,「明遠護著他媳婦,可他心裡能沒有你這個當媽的?」
陳永固看著妻子的側臉,「東芝,這些年了,咱們放下好不好?」
老太太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沒說話,但眼眶紅了。
「我……」
陳永固沒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在旁邊坐著,陪著她。
客廳裡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過了很久,老太太忽然開口,「我知道,這事情怪不得她,但我心裡過不去啊……」
「送他去當兵,我就有這個覺悟,隻是那孩子何其無辜……如果不是因為她,言姝哪裡會……」
陳永固嘆息,「都過去了,咱們得向前看。」
老太太沒應聲。
但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這些年讓你很為難,但我這輩子,除了這一件事情是我心裡的坎,我從未讓你難做,我……」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陳永固低聲寬慰,他眼底也滿是痛楚,即使過了這些年,他依舊不能釋懷。
「我知道你心裡苦,明誠是我們捧在手心長大的孩子,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