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篝火殘餘的光芒在帳篷區投下搖曳的影子。

　　女兵們圍成一圈。

　　路嘉手中握著一把細長的樹枝，那是她剛從附近的灌木叢裡折來的。

　　「一共二十二根。」

　　路嘉清了清嗓子，「其中隻有兩根短的，兩根中長的，以及十九根最長的。」

　　「抽到短的負責第一輪守夜，從十點到淩晨兩點。」

　　「抽到中長的第二輪守夜從兩點到五點。」

　　女兵們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為這個安排聽起來公平合理。

　　「誰先來？」

　　路嘉問道。

　　一陣猶豫後，一個高個子女兵率先走上前。

　　她抽走一根樹枝。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隨著樹枝一根根被抽走，剩下的樹枝越來越少，緊張感也隨之攀升。

　　夏如棠站在隊伍中間，神情平靜。

　　當輪到她時，她隨手從路嘉手中取走一根樹枝。

　　借著篝火的餘光，她看清了自己手中的木棍。

　　比手掌長度短了整整一截。

　　「短簽。」

　　夏如棠輕聲宣布，將手中的短簽舉起。

　　人群中多的是鬆了一口氣的細微聲響。

　　夏如棠不以為意，默默站到一旁，等待著另一位幸運兒的產生。

　　抽籤繼續進行。

　　當一班女兵抽到最後一根短棍時，她忍不住哀嚎一聲，「不會吧！這什麼手氣啊！」

　　路嘉拍了拍她的肩膀，「恭喜你。」

　　路嘉看向兩人，「你和如棠第一輪守夜，記得保持警惕。」

　　夏如棠頷首。

　　路嘉看向同班的其他兩位，「正蘭和常月負責第二輪守夜。」

　　「好了，都各自回帳篷。」

　　抽籤結束後，女兵們陸續回到各自的帳篷休息。

　　路嘉在鑽進帳篷前，回頭對夏如棠和葉春花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有情況立刻叫醒大家。」

　　夏如棠點頭，「好。」

　　山風穿過林間，發出簌簌的聲響。

　　營地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篝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遠處，王玲正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當她看到夏如棠和葉春花迅速進入守夜狀態，有條不紊地巡視營地四周時。

　　她滿意地笑了笑。

　　謝敬摸了摸下巴，「看，我說的對吧。」

　　「都挺聰明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即使不用我們教導，也能拼拼湊湊，做出規劃。」

　　「還知道安排人守夜。」

　　「雖然計劃潦草了點，但聊勝於無。」

　　王玲沒接話，「守著。」

　　「這裡有我，你放心。」

　　王玲聞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巡視一圈的王玲夏如棠跟葉春花，雙雙回到篝火堆旁。

　　「夏如棠，謝謝你。」

　　夏如棠側頭，「恩？」

　　葉春花眼神真摯，「謝謝你救了容意。」

　　夏如棠瞭然，「她恢復得怎麼樣了？」

　　夏如棠一直都不知道容易的情況，她當時離開軍區醫院時，還特意去看過容意，但當時容意正在休息，她就沒有打擾。

　　夜色漸濃，山林間的寒氣開始瀰漫。

　　葉春花往篝火裡添了幾根枯枝，火光跳躍著，映照著她欲言又止的臉。

　　「容意她......」葉春花的聲音很輕，「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但精神不太好。」

　　夏如棠擡眸，靜待下文。

　　「她總是做噩夢，夢見那天墜崖的情景。」

　　葉春花捏緊了枯枝，「醫生說這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所以她才一直沒有歸隊。」

　　夏如棠沒說什麼安慰的話。

　　畢竟這種事情隻能靠她自己走出來。

　　火苗噼啪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天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就......所以真的很感謝你。」

　　夏如棠注視著跳動的火焰，目光深遠，「我們是戰友，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隻有山風掠過樹梢的沙沙聲。

　　「我去巡視一下。」

　　夏如棠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

　　「我們一起。」

　　「好。」

　　兩人沿著營地邊緣緩緩行走。

　　夏如棠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黑暗的角落。

　　兩人走到東側那片較為茂密的灌木叢附近時，夏如棠猛地停下腳步。

　　葉春花旋即也停下腳步。

　　夏如棠悄無聲息地矮下身，右手已精準地按上了腰間的匕首柄。

　　她凝神細聽，在風聲以及蟲鳴的掩蓋下，捕捉到了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誰在那裡？」

　　那腳步聲戛然而止。

　　夏如棠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片刻的死寂後。

　　一個身影從容地從一棵粗壯的樹榦後走了出來。

　　「警覺性不錯。」

　　是教官王玲。

　　王玲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夏如棠見狀，身體略微放鬆。

　　「教官。」

　　王玲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一瞬，「你們做得很好，繼續。」

　　夏如棠點點頭。

　　與葉春花繼續巡邏。

　　就在兩人離開後不久。

　　那片灌木叢更深的陰影裡，又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王玲抱著手臂，瞥了一眼來人，「躲什麼？是有多見不得人？」

　　江逐嶽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越過營地的邊緣，精準地落在正與同伴認真巡視的夏如棠身上。

　　江逐嶽答非所問，「你覺得她怎麼樣？」

　　王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綜合素質，心理穩定性，臨場判斷力，她是這一批女兵裡，毫無疑問的第一。」

　　她頓了頓，補充道，「甚至，放在男兵裡也絕不遜色。」

　　江逐嶽不置可否。

　　「明天給她布置任務時，劃分東南那邊的區域。」

　　王玲稍稍有些驚訝，「你確定？」

　　旋即，她略微眯了眯眼，「難不成，這就是你改我地圖的原因？」

　　江逐嶽收回視線，「你都覺得她是這批女兵裡的第一，那還怕什麼？」

　　王玲並不贊同，「畢竟還是新兵，野外經驗少，這樣會不會太冒險？」

　　江逐嶽隻說了一句話，「出了事我擔著。」

　　王玲不贊同的抿了抿唇，「這是訓練，你別亂來！」

　　「放心，我有分寸。」

　　江逐嶽說完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