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蘭城的婦產科。

　　到城東的走私和兒童福利院的收養。

　　這三件事，被同一套編碼體系串聯在一起。

　　這意味著，這並非單一犯罪，而是一張橫跨數百公裡，運作多年的犯罪網路。

　　是誰會這樣處心積慮的製造這樣……

　　夏如棠心神陡然一凝，深淵系統靠製造混亂收割能量。

　　那麼，還有什麼比販賣人口，拆散家庭，把無辜的孩子當作貨物一樣買賣更能製造混亂？

　　還有什麼比利用一個本應保護兒童的機構來作惡更能摧毀社會的信任？

　　她掃了那記賬本一眼。

　　這東西現在不能拿走。

　　一旦東西丟失，對方就會警覺，整個網路就會收縮，會失去順藤摸瓜的機會。

　　她將東西放回原位後，最後掃了一眼辦公室。

　　確認沒有任何痕迹留下，她才轉身從窗戶翻了出去。

　　夏如棠貼著牆根快速移動，在福利院院子裡繞了一圈，記住了建築布局出入口位置，以及圍牆高度。

　　這一路上，夏如棠的腦子沒有停過。

　　走私團夥、福利院、蘭城的嬰兒販賣，這三條線在城東交匯，但源頭在哪裡？

　　會不會跟深淵系統有關?

　　狐狸會不會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她明白深淵系統要的，是這個世界足夠亂。

　　越亂，能量越多。

　　越多，它就越強。

　　淩晨兩點，夏如棠翻牆回到基地。

　　她沒有回宿舍，直接去了辦公室。

　　彼時顧清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份文件。

　　她手裡握著一支鉛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

　　桌上放著三個空了的搪瓷杯，杯底殘留著咖啡漬。

　　夏如棠把門關上，走到桌前坐下，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她在回來途中默寫下來的。

　　「我去了韓衛民的運輸公司。」

　　顧清的目光落在那幾張紙上，瞳孔驟然縮緊。

　　「這是……」

　　「他們不止走私，還涉嫌拐賣人口。這是兒童福利院接收登記簿上的編碼。」

　　「而之前我在蘭城軍區執行過一次任務，見過一模一樣的編碼體系。」

　　顧清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僵住了。

　　蘭城醫院那件事情她略有耳聞。

　　雖然蘭城有意捂緊消息，但隱組作為軍隊裡消息了最集中的單位，她自然有聽到消息。

　　她盯著那幾張編號看，「你是說……」

　　「蘭城的婦產科，跟城東的走私，以及人口拐賣，是同一個網路。」

　　夏如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編碼體系一樣，說明背後是同一個組織在運作。」

　　「或者至少有交叉。」

　　顧清拿起一張紙湊到燈下仔細看。

　　「丙寅-03……丁卯-11……這個編碼規則……」

　　她放下紙，翻開桌上的筆記本，快速翻到某一頁，手指點在上面一行字上。

　　「劉德茂的賬本上也有類似的編碼。」

　　夏如棠的身體微微前傾，「什麼？」

　　「我在情報科查劉德茂資料的時候，看到過他的一本舊賬冊的複印件。」

　　顧清的聲音有些發緊，「每一批貨都有一個編號，格式跟這個一模一樣。」

　　「天幹地支加數字。」

　　「天幹代表批次，地支代表貨源地，數字代表序列。」

　　夏如棠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也就是說，在劉德茂那裡，孩子是貨。」

　　顧清的手攥緊了鉛筆。

　　夏如棠閉上眼睛，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些碎片像拼圖一樣，在她腦海中一塊一塊地嵌進去。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走私案。」

　　夏如棠睜開眼，聲音很平，「這是一個集走私、販私、洗錢、拐賣兒童於一體的特大犯罪網路。」

　　顧清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了一個洞。

　　顧清搖頭，目光直視夏如棠，「但這件事的性質，已經超出了你我的許可權範圍。」

　　「你剛剛歸隊，這件事已經超過了手裡的許可權，必須上報。」

　　顧清說得對。

　　她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小團夥，而是一個運作多年，關係盤根錯節的犯罪網路。

　　她剛剛才被允許歸隊，她現在確實不能冒險。

　　夏如棠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夏如棠就帶著那份報告，敲開了趙科長的辦公室門。

　　趙科長看完報告，「這件事，不能經我們的手了。」

　　夏如棠沒有說話。

　　她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趙科長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憤怒，有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軍方查軍方本身沒問題，但福利院是民政系統的事，拐賣兒童是公安系統的事。」

　　「這個案子，隻能移交。」

　　夏如棠點了點頭，「明白。」

　　當天下午，軍區司令部，公安，軍區保衛部三方在隱組會議室裡開了一個碰頭會。

　　夏如棠沒有參加。

　　她坐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杯水，一口沒喝。

　　顧清站在窗前，歐陽靠在牆上，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會議室的門關了兩個小時。

　　門開的時候，最先走出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公安的藏藍色制服，身材精瘦，顴骨很高，眼睛很小，但目光很亮。

　　他走出來的時候，目光在走廊裡掃了一圈，落在了夏如棠身上。

　　「你就是夏如棠？」

　　夏如棠站起來，「是。」

　　趙建國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那目光像X光，好像要把她從頭到腳看個通透。

　　「你的報告我看過了。」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長期跟罪犯打交道的人才有的那種沙啞，「寫得不錯。」

　　「但報告是報告，證據是證據。」

　　「你寫的那些東西，能經得起推敲嗎？」

　　夏如棠看著他，「能。」

　　對方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他走後，趙科長從會議室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輕鬆，但也沒有之前那麼凝重。

　　「公安接手了。」

　　夏如棠點了點頭。

　　趙科長話鋒一轉，看著她，「你們手裡的所有資料全部要移交給公安。」

　　歐陽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說話。

　　夏如棠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