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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小夏啊,未來可期

  夏如棠先列出了幾個核心模塊,筆跡果斷。

  1.複雜地域定向與生存。

  在無GPS環境下,依託地形地貌,簡易星象自然標識物判定方位。

  岩溶洞穴特徵識別與路徑記憶。

  暗河區域風險規避。

  極限負重條件下的體力分配與恢復。

  2.靜默滲透與情報傳遞。

  小隊楔形,環形,分散等多種隊形在林洞環境下的切換與協同。

  利用自然聲響植被陰影遮蔽移動軌跡。

  多種備份通訊手段的建立與接力。

  情報快速加密,封裝與隱蔽轉存。

  3.環境威脅識別與應對。

  西南邊境常見毒蟲蛇蟻特性,活動規律及急救措施。

  瘴氣潮濕環境下的個人防護與裝備保養。

  4.簡易陷阱痕迹的識別與布置。

  遭遇非敵對邊民時的接觸預案與界限。

  小組內部協同與指揮韌性。

  組長臨時失能情況下,副組長及骨幹成員的指揮接替流程。

  兩兩互助單元的責任綁定與應急演練。

  極端壓力下的決策模擬與心理互援。

  每一個模塊下面,夏如棠都快速勾勒出具體的訓練設想。

  有些地方她打了問號,表明需要跟後勤部門確認資源。

  夏如棠特別在裝備適配旁畫了圈,記下攜行具重心調整,武器近戰改裝可能,輕量化醫療包成分等細項。

  夏如棠鋼筆尖頓了頓,她在頁面底部又添上一行小字。

  著重訓練心理適應性浸入。

  連續高強度訓練期間,引入不定時突髮狀況,觀察並記錄組員應激反應與決策模式,重點評估在疲勞、信息混亂狀態下的團隊信任度與指令執行效率。

  剛寫完最後一句,會議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夏如棠並未擡頭,筆尖也未停,隻以為是哪位領導去而復返。

  直到那帶著些許煙草與機油混合氣味的陰影落在紙面上,她才擡起眼。

  那是去而復返的周大光。

  他手裡拿著個遺落的舊軍帽,目光卻落在夏如棠攤開的筆記本上。

  他看得不快,甚至有些慢,粗糙的手指隔著一點距離,虛虛劃過那些墨跡未乾的條目。

  夏如棠下意識想合上本子,卻又停住。

  老班長的眼神很專註,眉頭微微蹙著,那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掂量。

  寂靜在會議室裡瀰漫,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遠處操場的口令聲。

  周大光的目光在岩溶洞穴特徵識別與路徑記憶,以及兩兩互助單元的責任綁定,指揮接替流程,心理適應性浸入,這幾條上停留得格外久。

  他的嘴唇無聲地嚅動了一下,像是默念著那些詞句。

  終於,他擡起頭,目光從筆記本移到夏如棠臉上。

  那眼神裡的慈和未減,卻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東西。

  他沒立刻說話,隻是伸出手,不是拿本子,而是用指關節,很輕的地叩了叩桌面上那幾個墨字淋漓的核心模塊標題。

  「嘖。」

  他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像是感嘆,又像是把什麼哽住的東西咽了回去。

  然後,他慢慢直起身,目光再次掃過那密密麻麻的頁面。

  「這些東西,」周大光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沉,語速也更慢,「不是光靠聽簡報就能琢磨出來的。」

  他看向夏如棠,「有些門道,得像我們老傢夥一樣,真在那鬼地方吃過虧,丟過人,用命換過教訓,才刻進骨頭裡,變成下意識的反應。」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你這計劃……沒那股子花架子。」

  「刀刀見血,針針紮在要命的地方。」

  他搖了搖頭,不是否定,而是一種帶著深深感慨的認可,「尤其是這個心理浸入和指揮韌性……當年我們要是有這個意識,能少折多少好苗子。」

  周大光拿起自己的舊軍帽,在手裡捏了捏,彷彿那帽檐上還沾著昔年的硝煙與露水。

  「小夏阿。」

  周大光的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鄭重,「以前隻覺得你是個沉得住氣,肯下苦功的好兵,現在看……」

  「你未來可期。」

  他沒過多誇讚,最後隻是深深看了夏如棠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照著這個路子,帶著她們練。」

  「有難處,隨時來找我。」

  「我這點老骨頭裡的經驗,你看得上,儘管掏。」

  周大光說完,沒再多停留,晃悠著出了門。

  軍靴鞋底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周大光手裡的軍帽被他無意識地卷了又卷。

  他心裡頭,那點訝異還沒散乾淨。

  那筆記本上的東西,像根細針,紮了他一下。

  不是疼,是醒神。

  「邪門了……」

  周大光咕噥一句,聲音含在喉嚨裡。

  那丫頭他認識時間不算長。

  可從她來到基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肯吃苦,沉得住氣,腦瓜子靈光,學東西快,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是個好苗子,她虛心求學,所以他樂意多教幾手保命的功夫。

  可今天那紙上寫的,不一樣。

  那不是學得快能解釋的。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對戰場核心與人性脆弱的精準拿捏。

  比如心理適應性浸入,這詞兒文縐縐的,可裡頭的意思,他太懂了。

  就是要把人往絕境上逼一逼。

  不是練身手,是煉心。

  看你在又累又亂,真假難辨的時候,信誰,跟誰,會不會慌了手腳。

  這法子狠。

  但有用。

  可這通常是帶過幾年兵,啃過硬骨頭,見過崩潰的老油條才會格外看重的東西。

  還有那些對地形,對協同,對指揮接替的細節考量……

  都透著股老偵察兵的謹慎。

  這不像是在訓練場上能練出來的。

  更像是在真正危機四伏陌生地域裡,用冷汗甚至鮮血換來的經驗。

  她才多大?

  入伍才一年。

  理論上,她沒去過西南那片的真戰場。

  周大光撓了撓有些紮手發茬,「難道真是天才?」

  他搖搖頭。

  有些東西,紙上得來終覺淺。

  那份計劃,隔著紙都能聞到硝煙味和血銹味,沒有切身的危機感,寫不出那種筋骨。

  難道……

  不可能。

  陳老爺子那關更不是那麼好過的。

  首長能將她能放到這個位置,擔任這種任務的尖刀組長。

  那麼組織上必然把她的根根底底,三代五服都摸得清清楚楚。

  周大光毫不懷疑。

  他對組織的審查程序有鐵一般的信任。

  正因為信任,這疑惑才更顯得突兀。

  一個根正苗紅,背景清白,履歷簡單的年輕女兵,從哪裡汲取了這些實戰經驗?

  他想起夏如棠平時沉靜的眼神,偶爾流露出的那種超越年齡的凝定。

  以前隻覺得是性格沉穩。

  現在想想,那眼神深處,有時候空得像口井,望不見底。

  彷彿盛著許多未曾訴諸於口的東西。

  「怪事。」

  周大光最終咂咂嘴,把捲成一團的軍帽重新戴回頭上,他將帽檐壓了壓。

  想不通。

  但他選擇不再深想。

  部隊是個特殊的地方,有時候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弄明白。

  重要的是人可靠。

  心正。

  夏如棠這兩條都佔全了。

  她那計劃,是真心為組裡那幾個女兵的性命著想。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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