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到新兵連報道
昏黃的額燈光在奶奶花白的髮絲上鍍了層金邊。
卻照不散她眼底濃得化不開的憂愁。
她那粗糙的手緊緊攥著夏如棠的衣袖.
彷彿隻要她一鬆手,孫女就會消失不見。
「阿花,你真要去當兵?」
「那得多苦啊……」
奶奶的聲音帶著顫,渾濁的眼睛裡盛滿了憂慮。
夏如棠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她不是原主,但靈魂深處卻能清晰感受到這份毫無保留的疼愛。
此刻,老人家的擔憂,如同最柔軟的針,刺進她心裡。
夏如棠半蹲下身,這個姿勢讓她能與奶奶平視。
她握住奶奶枯瘦的手,「奶奶,我想走一走父親曾經走過的路。」
「我想看看,他為之付出一切的,是什麼樣的地方。」
這雖然是理由,更是她尋找自身立足點的執念。
軍營更是她最熟悉的戰場。
「可是……」
奶奶眼底滿是不解和心疼,「你一個女孩子,身體還這麼單薄,哪裡受得住那些罪……」
「奶奶。」
夏如棠凝視著老人的眼睛,「人隻能靠自己。」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
「而入伍,是我能想到最快獨立,也是最堂堂正正的路。」
「隻要我夠努力,不僅每個月都可以拿到津貼,還能建功立業。」
「有了地位和權力,我才能帶您過上好日子。」
夏如棠聲音稍稍放低了幾分,「如今陳叔叔看在父親的份上,願意接納收留我們,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我們得銘記於心。」
「但同時,我們不能把人家的善良視為理所應當。」
夏如棠環顧這間整潔的客房。
窗明幾淨,床鋪鬆軟。
這跟之前鄉下那個漏風漏雨的土屋簡直天差地別。
這是很安逸。
但也隻是暫時的。
這並不是她的家。
她必須要儘快獲得地位,才能給奶奶撐起一片天。
這是她能給奶奶的,最實在的承諾。
奶奶隨著她的目光也打量著房間,手指不安地摩挲著乾淨得讓她不敢用力的床單,「這麼好的房子,給我一個糟老婆子住,實在是糟蹋了……」
「咱們欠人家的,可怎麼還……」
「奶奶,您別有壓力,安心住在這。」
夏如棠輕輕將奶奶額前的一縷白髮別到耳後,動作溫柔,「您好好的,就是我最大的底氣。」
「這份恩情,往後,我會用我的方式,加倍奉還。」
奶奶欲言又止,千言萬語堵在兇口,「可……」
「奶奶。」
夏如棠打斷她的猶豫,目光沉靜如水,「記住我的話,往後在這個大院,旁人無論做什麼,說什麼,您都不要往心裡去。」
「您隻需要知道,您的孫女,正在努力成為您的依靠。」
奶奶望著孫女清亮堅定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讓她陌生卻又無比心安的神采。
從踏進這個大院開始就一直緊繃惶恐的心神。
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落點,稍稍放鬆下來。
「一切有我。」
奶奶輕輕點頭,眼角泛起混濁的淚光,嘴角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好,奶奶聽你的,奶奶不怕。」
夏如棠這才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繼續低頭整理床鋪,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沉穩。
她看著孫女對她處處周到體貼,心中熨帖不已。
最開始,她對孫女性情巨變又驚訝又害怕。
但這一路,孫女是如何護著她,照顧她的,她都歷歷在目。
她絕對不會拖孫女後腿!
她要打起精神,盡量習慣這陌生的環境。
至少,她不能讓孫女在前方拼搏時,還要為她擔心。
晨曦初露。
三月的早晨,涼意逼人。
但訓練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新兵。
呵斥聲,口令聲,腳步聲混雜在一起。
充滿了緊繃的氣息。
夏如棠的出現引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因為她實在太瘦小了,站在人群中像個未成年的孩子。
洗得發白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依舊顯得有些空蕩。
「就這身闆也來當兵?一陣風能吹跑了吧?」
一個高個姑娘毫不掩飾地嗤笑道,語氣帶著幾分優越感。
夏如棠面不改色,彷彿沒聽見,沉默地站到隊列末尾。
新兵訓練制度嚴格而刻闆。
一開始是熟悉鐵一般的紀律和學習整理內務。
被子必須疊成稜角分明的豆腐塊。
物品擺放必須毫釐不差。
之後才是真正考驗人的新兵體能和技能訓練。
每天天不亮就是十公裡負重越野跑,沉重的背包壓得人直不起腰。
四百米障礙是新兵是噩夢。
高牆、深坑、鐵絲網……
每一次衝刺攀爬跳躍都在挑戰生理極限。
每天超負荷的訓練,不止讓許多人都累得癱倒在地。
更是有人累得直哭,想家的情緒在夜晚的營房裡瀰漫。
若是前世,這點訓練量對夏如棠來說隻是熱身。
但如今這個營養不良又瘦弱不堪的身體實在是太拖後腿。
她完全是咬著牙,一次次突破身體的極限。
今天是新兵體能測試的日子。
她到軍營也有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她的變化很大。
不光是精神面貌變化大。
在體能上,更是有著飛速的進展。
三個月前,她頂著蠟黃的臉和單薄的身形。
經過三個月新兵集中訓練的磨礪,夏如棠皮膚早已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雖然她依舊清瘦。
但手臂腰腹腿部的肌肉線條已經清晰可見。
眼神則更加銳利沉穩。
僅僅隻是站在那裡,便有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場。
彼時,夏如棠微微躬身,目光銳利。
隻等教官喊話。
「預備!」
發令槍響。
夏如棠如離弦之箭衝出。
翻越高牆時動作流暢又快速。
匍匐通過低樁網時迅捷如靈蛇。
每一個起落都帶著精準的節奏感。
「三分二十一秒!」
計時員報出成績時,訓練場上響起一陣無法抑制的驚嘆。
這個成績,在新兵裡完全是斷層式的領先。
接下來的射擊測試。
其實新兵最開始兩個月都注重的是體能訓練。
後面一個月才開始步槍等輕武器的基本操作和實彈射擊。
所以大部分的新兵射擊都還尚可。
但沒什麼特別驚艷的。
而夏如棠端槍的姿勢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她呼吸平穩,眼神專註,整個人與手中的槍彷彿融為一體。
「砰!砰!砰!」
連續十發子彈。
槍槍命中靶心。
彈孔幾乎重疊。
現場一片寂靜,隻剩下風吹過的聲音。
幾個負責考核的連長交換著震驚的眼神。
這樣的精準度和穩定性,遠超新兵水平,就連很多經驗豐富的老兵都難以企及。
「這個兵,什麼來頭?」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觀禮台傳來。
眾人回頭,那是一位肩章閃亮的首長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教官立即敬禮,「報告首長,這是新兵夏如棠。」
首長微微頷首,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訓練場上那個身影,「再讓她打一輪移動靶。」
這次換成了移動靶。
夏如棠神色不變,舉槍瞄準擊發,動作行雲流水。
子彈呼嘯而出。
再次全部命中目標。
「好!」
下連分配的當天。
聚集在訓練場的新兵大部份都是悶悶不樂。
整個訓練場都似是瀰漫著低沉的情緒。
畢竟大家一起相處了三個月。
突然就要分道揚鑣。
大家都覺得有些失落。
畢竟此後分別,再難相見。
所有新兵宣誓戴上列兵肩章後,都背著包被分批站在了偌大的操場上。
十幾輛軍用卡車士停在營地外等待。
教官們一一對所有新兵們進行分配。
不同的車,走向的是不同的連隊。
但在這些人中,很多新兵都是沖著一號車去的。
因為一號車是進入蘭城偵察連的直通車。
「一排二班夏如棠,一號車。」
一號車,通往蘭城軍區偵察連的直通車。
大家對這個結果絲毫不意外。
沒有人提出異議,畢竟實力說明了一切。
他們這一批新兵,夏如棠本就是拔尖的那一批。
刻苦又努力。
雖然大家都知道偵察連是整個蘭城軍區的尖刀部隊。
且選拔標準極其嚴苛。
女兵更是鳳毛麟角。
但大家對此並無異議。
夏如棠來到一號車時,上面已經有好幾個男兵了。
在後門站定的士官非常嚴肅。
打量人的時候視線異常淩厲。
「夏如棠。」
「到!」
「上車。」
「是!」
當夏如棠利落地翻上一號車車廂時。
對面一個原本懶散靠在車廂上的男兵倏然擡眼看向她。
夏如棠幾乎是下意識擡頭,兩人視線在空中交錯。
男兵主動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好,我是葉琛。」
夏如棠自然知道他。
葉琛。
新兵連的風雲人物。
各項成績緊咬夏如棠的頂尖男兵。
夏如棠稍稍前傾,擡手虛握了一下。
兩人一觸即分。
夏如棠聲音平靜無波,「夏如棠。」
葉琛微微一笑,「如雷貫耳。」
就在這時,車外的士兵又報了一個名字,「李嶺。」
「到!」
「上車找空位坐下。」
很快,一個紮著馬尾的女兵利落翻身上車。
女兵徑直走向葉琛,兩人默契的一拍掌。
葉琛率先道賀,「恭喜。」
李嶺:「同喜。」
兩人相視一笑。
因為被送到偵察連的新兵比較少,基本上都是男女兵共乘一輛車。
夏如棠垂眸看向自己軍靴上的泥點。
車窗外,陽光正好。
訓練場上身著軍裝的人卻越來越少。
一直到車內突然響起嘎吱一聲。
夏如棠才擡起頭看向車尾。
後欄闆被卡上。
貨車已然開始啟程。




